

7月20日,《财经》杂志报道,证监会正在研究维稳资金退出方案。对此证监会表示:《财经》杂志关于证监会正在研究维稳资金退出方案的报道不实。证监会认为,有关媒体对市场有重大影响的报道不与监管部门核实是不负责任的。下一阶段,证监会将继续把稳定市场、稳定人心、防范系统性风险作为工作目标,全力做好相关工作。
过去几周来,中国政府股市保卫战打得艰苦卓绝,刚刚取得阶段性成果,市场尚未完全稳固,但多家境内外投行的“中国区主管”或“首席经济学家”就迫不急待地发表反对中国政府救市或者唱衰打压中国股市的言论。
例如,“政府托市在长期内为中国金融系统带来‘声誉风险’,外国投资者恐怕将重新考虑中国融入世界金融体系的决心,人民币国际化等恐将受阻。”“随着市场本身已经进入到大幅度的调整,应该可以看到‘改革牛’是完全站不住脚的……至少‘改革牛’这个理论已经破产。”有的甚至赤裸裸里地要刚进场护盘的国家队撤出,理由是“你们违背了自由市场规则”。
鼓噪声前后矛盾
投行分析师以专家身份满嘴跑火车的言论并非始于今次股市风波。次贷危机后,美国人也对巧舌如簧的分析师和赤膊上阵的投行代言人进行深刻反思,说他们就像美国经济的天气预报员一样,“不干别的,就是越来越多地给自由市场大唱赞歌,歌颂自由市场的奇迹。”
繁荣的年代,自由市场收获了车载斗量的赞美诗,他们鼓吹自由市场经济“什么都好”,自由市场经济当然有其好的一面,但危机来临市场失灵时,它就暴露出“走过头”的一面。
中国政府的金融保卫战刚一打响,各种鼓噪声就来了,并且其言论多前后矛盾之处。市场好的时候,他们“站在牛头上”远眺,“2015年沪指或涨到16785点”,那真叫一个豪情万丈啊。
有人鼓吹此轮牛市“一生难求”,买股票是“赌国运”,号召要“满仓赢未来”。市场弥漫的到处都是比谁会“讲故事”,比哪个股票有“更性感”的题材。
去年8月,有投行分析师“在健身房里”突然发明了著名的“三级火箭论”,说“市场要进入真正有量级的牛市需要像卫星发射一样经过三次接力式助推,目前应该处在第一级助推过程中。”
而时隔十个月,面对突然出现的波动,又耸人听闻地说,“‘改革牛’是完全站不住脚的……‘改革牛’这个理论已经破产。”从而全面唱空股市,赤裸裸暴露出某些利益集团代言人在唱空中国股市“走过头”的一面。
荒唐言论扰乱市场
值得警惕的是,一些中外投行机构对中国资本市场的觊觎从未停止过。6月初,高盛报告将创业板与上世纪90年代末的互联网泡沫相提并论,赤裸裸地鼓吹,“即使创业板泡沫破灭,对大盘的影响也不大,因为创业板规模较小,走势也有较大独立性。”果然,此轮下跌创业板成为重灾区,指数暴跌近两千点,个股大面积被腰斩,多的甚至跌去了2/3。
去年12月5日,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预测“ 明年沪指或涨到16785点”,而市场暴跌时,其分析师又发布报告称5178点就是牛市顶点,市场要跌到2600点,建议不顾一切卖空A股。在国家队雷霆救市行动全面展开,国内仍有机构建议客户卖出保险、银行、券商和“一路一带”股票,这种不顾大局的引导完全合拍外资投行。
这些荒唐言论和高杠杆一样,已成为市场不稳定的重要因素,涨时助涨,跌时助跌,颇具杀伤力。事后认真检索比对其言行,不免要惊出一身冷汗。
颇为吊诡的是,暴跌的五天前, 6月10日,国际著名指数机构富时(FTSE)指数公司突然宣布,暂缓将中国A股纳入其指数,原定于10日上午11时在香港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临时取消。
此前,国际投行信誓旦旦分析说,如果A股指数被纳入MSCI和富时新兴市场指数,可能带来近500亿美元的被动型投资流入,主动型投资者的反应则可能将投资流推高到至多3300亿美元,因而会进一步推动A股牛市向纵深挺进,进一步诱多,直至5天后市场一路暴跌。这内在究竟有怎样的内在联系,事后还原复盘这一逻辑路径,才真正惊出一身冷汗来。
相关利益方戏法值得警惕
从高盛到大摩,从FTSE到MSCI指数编制机构,你不得不佩服一些国际投行和相关利益方精于“剪羊毛”的手法之老到,配合之默契,专业化程度之高超。他手段毒辣,所向披糜,战无不胜。
次贷危机以后,高盛凭借其深厚的政治荫庇,没像雷曼、美林、贝尔斯登三大投行一样轰然倒下,相反,作为华尔街五大投行中硕果仅存的高盛和大摩,却因祸得福,凭借其声望和影响力趁势瓜分市场,扩展地盘。作为“贪婪资本主义”的产物,哪里有暴利机会,哪里就有他们血腥的气息。
他们以自己的“全球化模式”掌控世界,为攫取巨额利益,不惜扮演“金融屠夫”和秃鹫的角色,而毫不在乎市场的血流成河。
市场被搅得天翻地覆,一地鸡毛后,曾被认为是“空头主力”的国际金融巨头罗杰斯近日突然改口“与中国国家队站在一起”,强调没有卖出任何一张大陆股票,“而且从8日开始加码买入中国股票,越跌越买”。
几乎与此同时,高盛、汇丰、花旗、瑞银等四大国际投行也齐声唱多A股。实际上,新兴市场的每一次金融动荡中,都有一个个嗜血的幽灵在市场上空游荡,他们精心布局,反复推演,储备弹药,耐心等待,寻找市场和政策最致命的裂痕和硬伤,实行精准狙击。
当然,外资投行和他们的一致行动人有时也表现得格外的“谦虚谨慎”。此轮A股下跌十分惨烈,但高盛首席中国策略师Kinger Lau说,“外资做空A股很难”。事到如今,既是幸灾乐祸,更是为其主子开脱。
而美国财政部负责亚洲事务的副助理部长罗伯特·多纳公开发表谈话,否认美国投资者做空中国股市,他说“外国投资者在中国股市中所扮演的角色是非常小的……抛售中国股票的人在中国国内。”
究竟谁在做空中国,随着监管和执法部门调查的深入,会有一个明确结论。但相关利益方默契配合,不时上演“双簧”和“变脸”戏法,值得各方警惕,中国的金融市场 不能再成为他们的跑马场。
金融的脆弱性在于其风险具有特殊的病毒式传导链条。市场不稳定时,政府干预是世界各国通行的做法。2008年,次贷危机爆发后,鉴于金融体系的自我修复和再造流动性功能几乎完全丧失,市场出现了可怕的“锁住自己流动性”的暴跌行为,美联储立即启动了自大萧条以来最庞大的金融体系救助方案。
美联储向货币市场基金提供无限量的流动性支持,防止货币市场基金可能出现赎回风潮,诱发金融体系的流动性风险。政府还果断接管并进驻危机的台风眼——“两房”,大规模注资美国国际集团,拿出8000亿美元成立救助信托公司,直接收购主要金融机构的坏账资产和有毒资产,以尽快恢复市场稳定,防止恐慌性挤兑风潮的大面积扩散和流动性干涸可能导致金融和社会混乱。
美国人不仅自己撸起袖子跑步进场,还说服G7成员中的另外6个国家出资2740亿美元,为全球主要市场注入流动性,短期内有效维护了国际金融市场稳定。
过去30年间,道琼斯指数从800点上升到18000点,美国人为指数的每一个千点的台阶而举杯庆贺,而我们却担心天要塌下来了。受益于强大稳定上升的资本市场,美国家庭财产有近80万亿美元投资于资本市场,在股市的稳定上升中实现了惊人的财富增长。
其间,9.11式的恐怖主义、一次次的地缘冲突和局部战争,火灾、骚乱。华尔街的历史就是一部经历无数灾难的历史,也是一部不断从灾难中吸取教训和再生的历史。
经济改革要保持理性
改革开放的三十年间,中国年均保持10%的经济增速,经济总量和活力从过去的无足轻重到现在举足轻重,但资本市场一直难有大的起色,好不容易万众瞩目的一场“改革牛”,市场从2000点起步以来却是一波三折。乱棍之下市场近乎崩溃,市场各方都要深刻思考,从中铭记深刻教训。
一个民族的强大在于其勇于反思的理性精神。南方基金总裁杨小松的话说,中国资本市场经历此次风波,市场的参与者和管理者一定会更加成熟、更加理性。A股市场一定会在凤凰涅槃地实现浴火重生。
全局而言,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我们经济总量显著增强,人民生活日益改善,已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前途命运日益紧密地世界的前途命运联系在一起。当你成为聚光灯下的明星时,要清醒地看到,在弱肉强食的世界经济丛林中,成绩越大,喝彩声越多,越要小心,要保持忧患意识。
既不为包藏祸心和糖衣的甜言蜜语昏昏然,被人家“捧杀”,更要防止在金融等薄弱环节遭遇突然狙击被“棒杀”。
这次事件警示我们,虽然经济总量上去了,但综合国力同发达国家相比仍有较大差距,体制的活力和创造力、危机的及时应对能力、金融市场的修复能力和自我调整能力、对全球高端人才的吸引力和对先进技术的掌控力、对规则的制订和全球舆论引导力,我们仍然有较大的差距。
中华民族比任何时候都要接近伟大的历史复兴,但要真正实现民族复兴依然任重道远,要补的课依然很多。
金融是一切经济关系和国际关系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力量,金融安全是国家安全的核心要义。健康强大的资本市场是大国崛起的重要标志,是大国运筹的协调枢纽,资本市场的定价权也是大国战略的核心。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当前我国国家安全内涵和外延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要丰富,时空领域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要宽广,内外因素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要复杂。金融是工具,也是武器,总书记的重要讲话警示我们,要从国家经济金融安全的战略高度来审视评估资本市场的定位和健康发展。
人类近百年来的金融危机史有一个重要警示,就是金融市场是需要特别谨慎严格监管的,危机发生时,危机应急体系反应要快,出手要狠。从20世纪30年代发生了规模空前的大萧条后,罗斯福政府就严阵以待,建立国家层面的经济安全防卫机制,保护公众尽可能免遭经济萧条的屠戮。
次贷危机发生后,美国政府在系列反危机措施中,除了及时明智的财政货币政策提供流动性支持,特殊时期围绕金融监管的安全防护机制和管制政策至关重要,它避免了危机时刻因为市场失灵和信心丧失导致的市场整体性崩溃。
以自由市场经济的“声誉风险”来干扰救市,甚至不惜以“‘改革牛’已经破产”来唱空中国资本市场和中国的改革开放,那已不只是“好傻好天真”的问题了。
千百年来,中华民族于危难之际从不畏惧、不退缩,面对任何困顿蹇厄,从不丧失信心,韬光养晦,不忘初心,隐忍向前,《周易》上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30年前,小平同志以战略家勇气和果敢,其历史性的南方谈话开启了中国改革和现代化进程的历史篇章。
今天,面对复杂的国内外经济形势,我们应重温当时抉择之智勇,以时不我待的紧迫感,顶住压力,排除干扰,稳定预期,凝聚各方智慧和共识,深刻反思经验和失误,充分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坚定不移地深化改革开放,开启中国现代化事业的新篇章。
在这个特殊的历史时点上,我们防范外来冲击、化解危机的唯一正确途径是继续深化改革,集中精力把自己的事情办好,把自家篱笆墙扎牢,而不用在乎市场原教旨主义者胡伦瞎掰的鼓噪。
国家层面的繁荣源自民众对未来的良好预期,资本市场亦然,它特别需要政府信用和民众信心的共同呵护。
至于肆意鼓吹“改革牛理论上已经破产”的人,建议他重温2008年次贷危机后巴菲特的一段话:“过去238年,没有人靠押注自己的国家崩溃而获得巨大成功的”。危机尚未完全过去,命悬一刻时先救命。危机过后,各方需要检讨、反省、重建的东西很多很多。
(作者:陈志龙 南京大学特聘研究员、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