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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东涛:建筑师的成长之地——写在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成立七十周年之际

​洪东涛:建筑师的成长之地——写在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成立七十周年之际 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集团
2022-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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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是我踏入职场的第一站”如今,已是上海大椽建筑设计事务所创始合伙人、首席建筑师的洪东涛在广东省建院成立70周年之际倾情分享、献礼致敬,讲述他的那些年,他与广东省建院的那些人、那些
建筑师的成长之地
——写在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成立七十周年之际
文/洪东涛

1998年7月我进入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这里是我踏入职场的第一站。众多良师益友让我不仅在专业上,更多在做人上,终生受益。在流花湖畔工作学习了5年多,2003年我离开广州来到上海近日听闻广东省院建院70周年,作为曾经的一员,思绪涌动,提笔写下此文,以示思念和感恩。

莫伯治、佘畯南与广州中青年建筑师们
(左起胡镇中、左肖思、林兆璋、莫伯治、佘畯南、陈开庆、周凝粹、林永祥、曾昭奋、赵伯仁、何镜堂) 来源:《佘畯南选集》

No.1
总师 大师 院士

从省院面试一开始,我便把戴黑框眼镜的谭院长当成了在学校有所耳闻的胡镇中总建筑师,仅仅因为那黑框眼镜里透出的学术味道。刚到一所时,我又把所总建筑师廖总(廖志贤)和结构总工张总(张元坤)倒了个个儿,碰到建筑问题便跑去问张总,遇到结构难题找廖总,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两个人竟然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令我佩服

廖志贤(1999年)

我与廖志贤(2019年)


而容总(容柏生院士)一开始便给我留下特别的印象。在与新同志的见面会上,他说:“你们青年人是省院新鲜的血。”这种沟通是一瞬间完成的,在那一刻,我认同了省院,我对自己说:“你就做其中最鲜红的那一滴。


后来做福州聚龙广场300米超高层设计时,我去请教容总,他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那天清晨,我透过门缝听到他一边用英语通电话,一边操作电脑。院士的广博与勤奋令人敬佩,而具体到图纸,他也总是从城市天际线、平面合理性、流线便捷度上出发,探讨最佳的结构解题思维,打破各科的隔阂,用一种整体观来认知建筑。


省院建筑总师则各有所长。陆琦总一直坚持民居的乡野考察,我有幸同他在新疆哈密、甘肃敦煌调研10余日,满满的严谨学院之风。孙礼军总温和而包容,带领大学城团队与省内几大院合作、切磋,形成合力,完成小谷围岛的建设和大学城设计规范的编撰。而留着山羊胡的江刚总则特立独行,不管是与省院一湖之隔的广电中心的巨构创作,还是参编国家规范的丝丝入扣,都让省院多了种包罗万象的气质。陈雄总是当时中青年建筑师的领军人物,他有着十年磨一剑的耐心与毅力,完成了白云机场一至三期的设计,同时锻造出一支能干特大型项目的铁军。而当时才来到省院不久的洪卫,则才气外露,连中数标,在院内刮起一阵创作的新风。


陆琦与师母(2019年)
陆琦赠书(2019年)
江刚带队在珠海工作(2000年)

我与江刚(2022年)

洪卫、邵涛(2022年)

流花湖畔(江刚作品
流花湖写生
流花路

而一所总建筑师廖志贤是文革前的华工毕业生,生活简朴没有架子,但要求严格,贯穿全程,每当我拿投标方案来请教他时,他最常开头说的一句就是:“嘛嘛地,60分。”然后才是具体的点评。从广东话翻译过来就是“尚可,可以出图”,现在想起,何尝不是一种对年轻人的包容和始终的高标准。记得佛山信息大厦竞标方案他看过后说:“小洪,这次有些新意”,已是极好的评价。

这就是我深入到省院中接触到的一个个具体的人,他们融会贯通、学识渊博,又真实可爱、没有架子,在他们身上,大院之风薪火相传。


No.2
交流  竞争  合作

我在省院策划室的两年里,投标东莞行政办事中心时,与华工何院士团队、华艺陈世民团队、同济院同台;投标湖南会展中心时,该项目最终由湖南省院的杨瑛大师斩获;投标深圳清华信息港时,则汇集了清华院、同济院、深总院、华森等多家全国一线设计机构。此外,我还参与了佛山信息大厦、广州火车站改造、湛江海洋大学体育馆、暨南大学理工科大楼、广东省村镇住宅设计竞赛,等等。

团队共同讨论设计2003年
东莞行政办事中心设计方案
佛山信息大厦设计方案
广州火车站改造设计方案
湛江海洋大学体育馆设计方案

同期院内还有与严迅奇事务所合作的广东省博物馆、与B+H合作的港湾大厦、陈雄大师主持的白云国际机场等设计工作,这样的竞标、合作,在我走后更加精彩多样。这个过程中有竞争,但更多是相互的学习、吸收、认同与合作,开放多元的设计文化因此而生。

用十年后的眼光看过去,从楼堂馆所到大学城、产城一体、地铁市政,再到亚运会、机场,以及最近的城市更新,所有这些共同见证了一个个城市建设热潮的兴起与转变,我们每个个体因为省院,才有机会成为了时代发展的见证者和亲历者。


No.3
研究 生产 创作
》香格里拉酒店
香格里拉酒店是我参加的第一个正式投标项目,把这样一个美丽的神话放入广州大都市的心脏——珠江新城中轴线上,背靠330米中天广场大厦,面向广州火车东站大型绿化广场。这样大胆奇美的构思,让多少设计人魂牵梦绕,激情荡漾,我也有幸混入其中。

那时才发现,现实中的竞标岂是一个“混”字了得。从设计的创意、构思的发展、设计手法的应用以及绘图质量的保证,每一招一式都是实力的较量,我边干边学。中天是展开的怀抱之态,酒店主体我设计为一个带巨型中庭空间的椭圆形平面,与之呼应,找寻对“意”最佳表达的“形”。效果图也是自己建模,后期做成电闪雷鸣中,中天怀抱下的香格里拉。现在看来不是好的兆头……项目最终被市政府取消,一切设计工作悄然停止。多年后的琶洲香格里拉由省院设计完成,算是故事有一个好的结尾。

香格里拉酒店设计方案

当时院内众多青年才俊都踊跃参加了这次竞标,在进入院内第二轮筛选时,刚从新加坡回国的荣嵘脱颖而出,获得了第一名,我和他也就是在那个点有了“时空伴随”,之后一起在寒冬去合肥出差,再后来他先我一步来到了上海,随后受他之邀进入绿城东方,开启我职业的又一段旅程。

在这一行待得越久,越不会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因为你不知道这段经历最终会带来什么,当你全情投入,则必有所获,只是不一定是在那件具体的事情上,也不一定就在那时那刻。

》清华信息港
在策划室经历过几次全国竞赛,我的胜负心也被调教得平和不少。这时,又有了由清华大学在深圳牵头开发的清华信息港项目,两块异形用地被道路切割,清华同方、清华紫光、清华研究院几家单位共同开发,复杂功能和复杂场地下的规划架构,成为破题的关键

在研读功能的过程中,金融服务平台、社区服务设施、公共配套在一天突然像乐高块一样在脑海中搭成了一座长桥,贯通连接两个地块,而研发、孵化则汇成两个组团挂在桥的两侧。这个想法动笔一画,都各得其所,我和总师一交流,他也认可了这个想法的大方向。接着进入出图冲刺阶段,采用何种风格才是最合适的?我想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关肇业先生设计的清华图书馆红砖墙,如果能结合代表深圳科研的钢元素语言,不就是人文与科技的交相辉映!最终该方案在强手如林的竞赛中一举中标。

方案深化两个月后的某天,我听说要去清华给王大中校长做汇报,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这位核物理学家、中国最高学府的校长会如何点评方案,让我忐忑不安。与梁海岫博士、刘晓冬所长一行到了北京,由尹稚带着来到一座四合院,王校长很温和、耐心地听完我们的汇报,提了点意见:1)科研人员工作辛苦,要多提供绿化休闲的空间;2)考虑未来产业引入的各种可能,空间要留有弹性。现在回想起来,字字珠玑。

从方案到初步设计再到施工图,微电子出身的清华业主要求极其严格,对每一个数据的由来都提出本质性的提问:层高为什么是4.2米?走廊为什么是2.4米?还有荷载、柱网、地库、开门,这是之前设计中不曾有过的。每一个“经验数据”背后的合理性支撑到底是什么?有点马斯克提到的“第一性原理”的味道,也让我重审建筑学的专业性本底

在这个过程中,在廖志贤、刘晓冬、张元坤、庄少立、陈衷华、廖雄、蔡晓宝、梁海岫、梁志红等前辈的帮助提携下,在林登师弟的无间配合中,我从一名主创成长为专业负责人,再到旁签设计总负责,期间往返广深27趟,最终完成了总体方案及一期施工图,直到建成。项目也获评省院优秀设计特等奖,我也因此被评为2002年“广东省建委优秀共产党员”。

清华信息港

》广州大学城
广州大学城项目是几个设计大院共同参与的,省院、市院、华工院、规划院全数出动,再加上市政院、教育院、清华院,等等。

大学城所在地小谷围岛空间独立,就是构建一座由十个大学组成的年轻的新城市,所以首先要厘清众多关于生均指标、服务半径、尺度、交通、风貌,甚至是否共用设施、是否修建围墙等问题,之后再用一个月时间撰写《大学城设计导则》。何镜堂院士和李兴钢总都来了,我有幸代表省院做了两个星期的记录员,学习和聆听一座城市的搭建。

大学城项目设计讨论(2003年

之后的单体建筑设计,省院负责广州中医药大学、广州药科大学,我也参与主持了医学院解剖楼和行政办公楼的设计,对空间组合、光的过滤、建构逻辑做了一点探讨与实践。

2003年,当我坐上从广州飞往上海的飞机时,在舷窗边俯瞰到了整个建设中的小谷围岛,上面分布了几百台的推土机,黄土飞扬,我们对地形每一个0.1米的推敲在这种建设大决战中必然被抹去,而庆幸的是当时专家们定下来保留了两个岛上的自然村,最后成了大学城人文丰富性的一种存在

 广州大学城办公楼

No.4
进入 离开 重回
1998 进入

回到起点,我是1998年7月考试进入省院,那一年正好是金融危机,行业低潮。我进入省院的半年里,上午在图书室看书,或者在档案室里找来200页A0的中水大厦施工图,从总说明一直看到墙身节点;下午则画零星的卫生间和楼梯间。

省院考试(1998年
在图书室看书(1998年

后来我接到了一个绘制地下室平面的工作,第一遍成图后几乎每天要再改一遍,如梳理停车路线、楼电梯、人防口部、排水找坡、一个一个的集水井,等等。而这些一板一眼的训练,现在看来便是大院基本功的传承。而空闲之余,我会去听廖总给每个项目做的评图,也会自己动手画画草图。也不知从哪天开始,找我画图师傅越来越多,之后作为年轻建筑师被借调到院策划室,由此开启了数个全国竞标活动的参与。

与我同一届进入省院的有15人,由于专业不同,我们被分到了不同部门,从院办、党办到各生产所都有,但我们都住在陈岗路2号大院的宿舍楼,宿舍6个人,每人负责做饭一天,其他人可以加班,也可去路对面的流花湖公园打羽毛球、跑步、踢毽子,周日大家自理,坚持了二年多的时间。每天一边吃饭,一边谈天说地,现在想起来,这也是大院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一设计所合影(2020年
在省院工作的1998年同届毕业生(2020年
我的自制名片(2000年

2003 离开

2002年,上海出了一批海归建筑师办的事务所,如马达思班、海波、泛太等,几位同学在春节期间相约来到上海,我面试了几家设计单位,他们都十分欢迎在大院拥有五年设计经历的我,当时一下心动了。回到院里,我递交了辞呈,然后是一级一级的谈话,王根生院长在辞呈上批复,“洪东涛是有才干的年青建筑师,他有什么实际问题需要落实的,请所内务必全力解决。”所长拿着这个来找我谈话,当时的回答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大概的意思是“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现在想想,这可能不是出在“实际问题”上,而是之外的某种无法明状的“精神追求”吧。

2022 重回出发之地

2022年,我在上海生活工作超过18年。上海疫情风控的尾期(5月30日),我坐上离沪高铁到达广州,一开车门,站台上一排望不到头的转运大巴,我上了写着荔湾的车,2小时后来到了陈岗路隔离酒店,此时离我1998年毕业后职业生涯的第一站——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仅有200米,与住了5年的省院宿舍50米。这一刻仿佛时空穿越,我又一次回到出发之地。

重回省院(2022年


No.5
结语
用我在2002年院大会上的一段发言作为结尾:有人说,大学的五年仅仅是一个人生活开始独立、自理,事业开始积累和入门的五年,接下来工作的五年,是走向社会,实践人生价值另一个关键的五年,是另一所大学。今天我站在这里,再一次大学毕业。

社会是复杂的,每个人的身边都充满着诱惑,对于技术人员来说,防止金钱名利诱惑下的腐败堕落固然重要,但如何坚持自己的专业立场却是对每个人的现实考验。我时刻以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心中把握好大是大非,努力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实践着“投身到火热的社会主义建设中去”的诺言。

我默默地成长,锤炼着自己的专业本领。我开始区分设计与设计之间的区别,微妙的区别,同时也是巨大的区别,我开始判断什么是设计的“质”,什么是设计的“量”,它们是如此的不同,却常常被人们所混淆。这一切,让我保持了对建筑的执着和单纯。

我的绘画作品

大院讲求集体意识,同时也给个人充分的发挥空间。大院是开放交流的平台,同时又是自成一体的封闭系统。大院对每个环节有严格的质量要求,同时又是无为而治的宽松氛围。所有这些矛盾的总和成为最肥沃的土壤,使其成为建筑师的成长之地。

在广东省院70周年之际,作为曾经的一员,祝她根深而叶茂,在未来的日子里,开出更多绚烂的建筑之花。

2022年10月7日,于上海新天地

作者简介

洪东涛

上海大椽建筑设计事务所创始合伙人,首席建筑师,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高级工程师,上海市建筑学会会员,上海市首批乡村建筑师等。代表作品:深圳清华信息港、广州大学城中医药大学办公楼、解剖楼、上海公元1860、上海公园道壹号、沈阳国宾馆、成都易园小筑、重庆壹号院、无影教堂;作品荣获WACA世界华人建筑创作奖、上海建筑学会建筑创作奖、上海市优秀住宅金奖、詹天佑奖、鲁班奖等;作品入选中国建筑学会“国际视野下的TOD全过程开发论坛”。


除特殊标注外,其余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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