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增长的起落》是美国西北大学社会科学教授罗伯特·戈登出版的经济统计分析著作。身为经济周期数据分析专家,戈登回顾1870-1970年经济增长最为强劲的百年背景、起因、路径和展望。周密和详实的宏观微观数据是本文一大特色,戈登由此得出的观点颇有启发意义。
周期起落
戈登的核心观点是,1870-1970年这一百年是美国历史上全要素生产率增长最为强劲的时期,1920-1970年又是这一百年之中增长最突出的时期。
1870年之前人类生产率增速如龟行然后跃起至今。戈登将其间大致分为五个时期,最高的时期是1920年-1970年和1994年-2004年,较为缓慢的三个时期是1890年-1920年、1970年-1994年和2004年-2014年。1920年-1970年和1994年-2004年增速最高是因为两次工业革命的推动。以电气化为代表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成果在1920年-1970年应用于人类生产和生活,以信息化为代表的第三次工业革命成果在1994年-2004年应用于人类生产和生活。其他时期增长平平不难理解,因为人类缺乏大规模的科技创新。
将增长率细拆为时均产出、人均产出和人均工时三个要素。三个要素都是正增长的时间是1944年,人均产出在1944年也是最高值,1944年是二战高潮,美国是全球反击纳粹的制造中心,全民热火朝天大搞生产的场面不难理解。时均产出和人均产出自1950年之后一路上扬,因为电气化自动化等等生产效率的提高。与此同时人均工时一路下行,完成了工业化之后的美国,人民有越来越多的时间消费和享受。工资的持续上行源于工会力量和福利制度的完善。
相比于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全面创新,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增长复苏是暂时性的,增长理论权威索洛开玩笑:“我们随处可见计算机时代,但就是在生产率的统计数据中看不到”。因为人们只在有限的范围内感受到信息化的变革,我们不吃计算机也不开计算机,依然住在50年代就完成的住宅结构,汽车的功能和百年前变化不大。这十年以来,以“活力”衡量经济增长和创新的指标在下降,活力指标包括美股成交量增速和新企业增长增速。
过去十年美股成交量增速和美国新企业进入增速在显著下降,创新动力不足。其他指标也显示出类似特点。
祸福相依
美国历史上两个沉重的话题是1930年代大萧条和1940年代二战,一次经济崩溃一次血泪回忆。戈登却新颖地提出一个观点:大萧条和二战促成了经济增长的大跨越。如果没有大萧条,就没有新政,就没有《国家产业复兴法案》和《瓦格纳法案》,也就无法推动工会的发展,无法带来工资增长和工时下降。更高的工资和更短的工时促进了资本对劳动力的替代,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明显上升。30年代设备投资显著反弹,设备投资和设备资本价值比率在1928年为13.6%,到了1941年上升到17.1%。
二战带来高压条件下的“干中学”直接促进了劳动生产率的飞速提高。1941年钢铁行业产能利用率达到97%,1942年凯泽造船厂建造一条自由轮的时间是8个月,第二年缩短到几个星期,最后实际时间只有4天,亨利.福特生产B-24轰炸机的工厂只用了不到一年便竣工,1943年2月月产量75架,1944年8月产量暴增到432架。战时的生产需求永久性提高了劳动和资本效率,战争结束之后雄厚的生产力转化为消费品供给满足战后汹涌释放的市场需求。
戈登展望了未来美国经济增长的细分要素,1920-1970的强劲增长一去不复返,人均GDP等数据将持续下降,正如美国前财长萨默森担忧的经济增长陷阱问题。
不平等分配、教育、人口和政府债务等等问题将长期影响美国的经济增长,虽然戈登给出了政策建议,但是现实的压力依旧。
当下启示
创新是经济增长的动力,信息化为代表的第三次工业革命之后大规模的科技创新沉寂已久,从2000年科技泡沫迄今也有20年。参考戈登的观点,从2009年金融危机以来美股长牛十年,这十年并非创新推动的十年,而是龙头更强成交量更少的十年。领涨的所谓科技龙头FAANG更多的是过去十年信息化延伸到下游应用领域的代表。反观2013年-2015年A股所谓科技股也是移动互联网的下游应用,国内巨头BAT在美股港股表现亮眼。
历史发展到今天,中美贸易战科技战爆发,抄作业抄到全球第二的中国大概率无法再享受后发者红利。特朗普打击华为非常精准,中上游科技创新才是增长的发动机,貌似庞大的BAT并无国家战略意义,他们没有硬件基因。华为的上游是芯片,这个是战争的突破口,举国之力发展芯片基础产业迫在眉睫,抛开短期利益全力培养国产芯片产业链也是华为的不二选择,这一点从中芯国际的中报窥见一二。今天如日中天的台积电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台湾工研院力挺的产物,半导体教父张忠谋临危受命背负的是全台湾经济的未来。今天半导体巨无霸的三星是上世纪八九十时代韩国政府一轮一轮烧钱支持的成果,李健熙在亚洲金融危机之中挑起韩国希望的重担。今天在各个领域低调潜行的日本科技巨头背后也闪现着政府和财阀的影子。孟子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翻翻中国历史,每一次的陷落都是醉生梦死不自知,每一次的起跳都是倒逼于墙角奋起反击。戈登说美国面临增长放缓和不平等的压力,美国人将压力扔给了我们,福祸相依,谁知道下一个台积电和三星是不是来自于中国呢?就像大萧条和二战催生了美国无穷的劳动生产率。
从1920年-1970年和1994年-2004年的高增长来源于两次工业革命,从发明到应用相隔10余年,横空出世的黑科技几乎不存在,新能源领域积累数十年接近于爆发前夜。
光伏领域自本世纪初德国补贴开始飞速发展,20年至今行业规模增长千倍以上,长期存在于实验室或者小范围的光伏技术一个接一个成功商业化。从2009-2011年保利协鑫冷氢化突破硅料成本到2013-2015年隆基股份突破单晶硅片成本,光伏领域永远不变的主题是高效路线替代低效路线,因为物理化学的电子结构优势碾压大规模制造优势。沿着电子结构看行业或许更为准确,2009-2011年硅料成本突破宣告晶体硅路线战胜薄膜路线,2013-2015年单晶硅片成本突破宣告单晶路线战胜多晶路线,这些突破的背后更为深远的意义是N型结构替代P型结构的开始。由于单晶P型硅片产能可以转化为单晶N型硅片产能,所以下一步基于N型结构的电池组件将替代P型结构的电池组件,这将是颠覆性的。N型晶体结构的对称性高开路电压高电流等特性是上帝赋予的天然优势,日益聪明的资本市场将更加迅速地识别和推动一次又一次的创新革命。
放在更为广阔的能源替代视角看,今天的光伏技术已经做到了发电侧平价,但是不够。同样的发电成本,电网为何要接受高波动性的光伏电源?谈社会责任更为幼稚,欧洲碳交易市场的崩盘便是例子。下一代N型结构的电池组件进一步降低光伏发电成本拉开发电侧低价的序幕,以利益换消纳,以商业利润刺激电网放弃化石能源路线的火电主动拥抱光伏发电。传统眼光里面只是减少排放的光伏技术将首次提供实质性的经济效益培育新的创新领域促进全球经济增长。可以预见下一代N型结构的光伏技术将是二十年以来最深刻的能源创新,影响力超过十年前的美国页岩油气创新革命。这十年以来页岩油气创新革命贡献了美国经济增长的半壁江山,我们大胆假设下一代光伏技术将把特朗普的化石能源复辟政策扔进历史的垃圾堆。

奋起直追的半导体芯片和保持领先的光伏下一代技术不期而遇在今日之中国,虽然中美种种战争令人不安,然而不念过往不畏将来,风起于青萍之末,谁又能说下一次工业革命不会起于中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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