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倒不是说没有大户,但显然没有现在这么常见。以前,碰上的10个农民有8个是种地的散户,其中有5个都是我的客户。现在,碰上的10个农民有2个是种地的,其中1个是大户。
100家桂林米粉的销售额加起来,说不定没有一家麦当劳来的多。100个零售店的业绩,说不定不及一家批发商来的多。100个散户买的药,说不定也没有1个大户来的多。我在100个散户身上每人花5分钟,那也是500分钟了,我在1个大户身上花50分钟,那也才50分钟而已。算起来,做大户的生意更轻松,更赚钱。
但是,凡事跟上但是就没好事,跟大户做生意,我其实是拒绝的。
就跟我说的,大户带来的都是大生意,他的议价水平也很高。比如1000亩的小麦,这需要的种子、农药、化肥足够一个零售店吃喝一阵了,零售店主,比如我,当然不愿意放弃这么大一个金主。概不赊账的牌子就踩地上,先付20%货款的规矩也丢水里,笑脸相迎,“赊,怎么不赊。你先拿去用,等田里收了再给钱。”虽然赊货的决定我是做了,我心里当然也是希望能做现款的,就算不是全现款,55分也行,但是做不到。人一旦面对自己的衣食父母总会不断降低底限,我坚持了原则,他说不定就坚持这笔生意不给我,不能冒这个险。
把货卖出去了,还是赊出去的,还是赊的很大一笔,就注定了之后的日子不好过。凭空少了一大笔流动资金,零售店再进货卖货的灵活度就不够了。一个50块流通一次赚10块,本来能流通10次的,现在只能流通4次了,带来的隐形损失也够喝一壶的。更麻烦的是要账的时候。要账本来是不拘时间的,哪天听到消息说别个通过什么什么赚了一笔,就能上门要一点回来。要么是赶在田里刚收获,比如瓜贩子前脚刚走零售店后脚就上门,跟着一块送玉米进临储,这种时候都是手里有钱嘴里松快好说话。要么赶在年节,总不能把一笔账还拖到年后,一笔归一笔。
不论时间去要账,有的大户在还欠款的时候就显得不利索。有说你的种子不行,这片地的收获时间比别的要晚;有说你的农药有水分,打了好几遍不见效,幸亏用别家的治下去了;有说你的肥料不行,果品不好。原本说好480一件,降成450一件。要么说你的药祸害得我今年少赚了几万,还好意思找我要钱。想得好好的能收回欠债,无债一身轻,真是想多了。
因为大户赊销、压价太狠,所以我对于跟大户做生意这事总是提不起劲,爱搭不理的。但是,又是但是,我不跟大户做生意,还因为大户我高攀不起。
把农民当傻子坑这种事,不应该,但确实有人干。大户精明,其实现在说起大户,首先想到的就是补贴、优惠了。国家真真是给了很多政策优惠,而大户想要真正得到这些优惠,提交材料申请是必须的,跟当地农业植保部门打好交道也是必须的。顺理成章的,大户就跟农技站搭一起了。零售店这时候看着眼红,也挤不进去,高攀不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