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读三国,为诸葛卧龙经天纬地之才所吸引,只觉卧龙先生宛若神人,才华生而有之,必是天赐。而后年岁稍长,顽劣至极,不学无术,听父亲谈起“静以修身,俭以养德”一句,不知其所指,但一想到是诸葛亮的家训,便认定必然是十分了得的妙语。父亲莞尔而言:“当你大一些,或许能体会其中道理。”父亲这句话一直埋藏在我心里,但帮助我真正体会这句话深意的,却是与年岁相伴的父亲的点点滴滴。
父亲爱里子,母亲爱面子,母亲常说:“你爸要是去节能办,一年能省个核电站。”由于倾向不同,这分歧便让母亲时时抱怨父亲的“抠门”作风,或许母亲的话语中充满着由于父亲总不爱带着她去添置新衣的“积怨”而略有偏颇,但父亲对自己的坚持始终如一,很少见他主动买过新衣,也很少见他因为同事的某件昂贵的奢侈品而挑眉心动。我问过我的父亲,“你为什么不愿花点钱在自己身上?”,他告诉我:“干净、整洁、得体就已经足够了,别在意华而不实的东西,我希望你能明白,当你天天想着锦衣玉食的时候,你就可能会忘记我,而把钱当做爹,我希望你能赚到钱,过上体面的生活,但千万别只剩赚钱。”当时不以为意的我,随着年岁增长,慢慢品出父亲话语的含味,幼时生活的困顿也不再令我抱怨,人生因为贫苦也多了几分睿智与真实。
父亲曾经做过生意,与一个至亲的朋友合资,几年下来,经营不错,后来因家中有故,那时急需用钱,父亲便提出撤资的想法,只可惜真心并不定会换来回报,最后的结果很不公允,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讨回公道,而父亲说,公道自在人心,看淡点吧。几年过去,偶然谈起经年往事,只知人人敬佩父亲,而他的朋友后来因无人再愿与他合作,早已关门歇业。我问父亲,如果当时我们堵在门口,求个公道,会是怎么样的结果,父亲说:“成为别人一看到你就会想起的笑柄。”
父亲用他的俭朴化作明镜,照着为人的品德,也照着一份自己的宁静,好多人急功近利,我也有些希望自己年少有成,或许就是大家常说的赚到大钱吧,但父亲总劝我要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踏踏实实的坚持下去,“你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如果还觉得这一生就光顾着赚钱了,那真有点可悲呢。”或许,正是那份俭朴控制了贪念,而让他有所体悟,继而希望我有自己笃定的人生。如今我再想起“静以修身,俭以养德”的时候,便能深深感受到这句话的力量,古人话语里的智慧,因为幼时自己受到的机械般的教育而被钝化,但我庆幸父亲让我重新看到它们的价值。
我的这个小家庭的故事或许很难与家风这一气场强大的用词相匹配,但父亲的话语早已融进心里,他会陪伴着我,以后也会陪伴着我将来的儿女,过好自己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