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港人,多多少少是和盐场有着情结的。在我记忆中,有十里银滩、雪山重重,那是阳光下粼粼的盐池和一座座晶莹洁白的盐山。如今,随着海盐产业的没落渐渐消亡,大多已沧海桑田,只能留在儿时故事的背景里。我所生活过的两个小镇正在经历相同的沧桑巨变,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徐圩镇的“前世与今生”:十里银滩已荒芜
徐圩镇地处港城东部沿海,距离市区遥远,再往东有重要港口燕尾港,在临海公路修筑以前,镇上唯一的公路是去燕尾港往来车辆的必经之所,从开发区到属于台南盐场的徐圩镇,一路上就是那百里银滩座座银山的景象,公路沿河而行,每隔数里就有座桥,也算得上是小桥流水、一片祥和。儿时夏夜常牵着外公的手,站在桥上数水里的星星,有时远来一声号子,连成串儿的运盐船缓缓驶过桥下,碎了满河的星光。
如今的徐圩镇,祥和与诗意荡然无存。随着海盐的没落,迫于生计的盐场人们四处寻求出路,小镇的半条路上林立着各式各样的汽修门店,废弃的巨大车架和钢铁杂物散乱的堆在路边,生活垃圾散发着臭味堆在河滩,河面长满了杂草,桥头还挂了个“危桥”的牌子,原先卸盐的履带机翻倒在一边,锈的似乎一碰就粉了。徐圩镇就如同那“危桥”一般风烛残年,令人嗟叹。
但徐圩新区却在小镇数里外的荒原上拔地而起了,成片的现代化建筑分列在宽阔的临海公路两侧,有些尚未建成的建筑工地人影憧憧、热火朝天。那一片新区就好像飘来的海市蜃楼,和迟缓、破旧的徐圩镇有着强烈的反差,竟让我觉得有些心酸与悲伤。
作为“一体两翼”南翼的徐圩新区肩负着港城规划发展的重要任务,而在这规划中,老徐圩镇存在的作用也许仅仅只为提供一个地名。徐圩人多为水产养殖户和盐工,并没有较高的文化水平,有些有名望的徐圩人也早已经搬到市区,而年轻的徐圩人更是飞去了更高远的天地。徐圩镇上的人和这个小镇一样都在养老,像看别人家里的电视一般看着新区的发展,也许在十年二十年以后,这个小镇将不复存在了吧。
猴嘴镇的“光荣与梦想”:山海盐镇踏新路
猴嘴镇即是托了悟空的福,在他出生石像的守望下,近几年倒是越来越像样了。
老猴嘴街仅够走两车并行,和现在的振云路差不多宽,修花果山大道时一刀切,路西边的老建筑全数消失,从而修出现如今规格的南北主干道。路东边的老建筑到现在几乎没啥变化,医院还是那医院,酒店也还是那酒店,多了几家包子铺,少了几家文具店,老街道也依然古朴而整洁。路西边的老住户有的迁去昌圩湖小区,有的往南迁去振云街道,而文化和习俗却一点不落的保存下来,早上还是有老爷子徒步上猴嘴山,傍晚还是有里三层外三层围上几圈人的棋局小座。
镇上的居民也多是台北盐场的老盐工,可那股心气儿神还是饱满的充满着希望。随着猴嘴片区的改造推进,新老猴嘴将连成一片,以全新的姿态去适应新的产业结构和发展模式,也能从本质上做到城乡一体。
徐圩与猴嘴,都是我幼时经常玩耍的地方,也都有我魂牵梦萦的回忆,而我时时刻刻盼望着再看一眼徐圩,当看到了却感叹悲伤而不愿再见。这两座小镇,同样身处规划大手笔的范围内,同样都在建设新城,却有如此心酸的反差。
我认为最好的发展必然是要与地方紧密结合的,而这种结合也包含多个层面:首先是要能相互创造就业的机会和需求的平衡,例如我们的后勤保障队伍中有许多猴嘴人,而我们外地的员工也住宿在猴嘴,一方面解决了企业员工的食宿娱乐,另一方面也促进了地方经济的发展。但徐圩镇与徐圩新区相距太远,同时新区也自建了供给一条龙的邻里中心,实际上这两者已然相互脱离了吧。
其次是文化相交融。我们在工作中常常关注淮盐文化,了解猴嘴历史,也将猴嘴镇的发展纳入我们地区发展的规划中,秉承可持续的原则,保护文化历史遗迹,打造带有地区特色的招商名片,能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不仅地区民众迸发了激情和希望,也更加愿意配合协作,从而形成良性循环。
最后还要生态环境可持续。从板桥镇去往徐圩路上,化工产业园烟囱林立,吞云吐雾,也许对我们路人来说,那是新兴产业园的标识,而对于当地居民来说,更多意味着背井离乡,难以生存。有污染的企业是难以达到城乡一体化发展的,即便有较高的收入,原住居民的年轻一代更多也会选择离家寻求新的居住空间,最终仍会导致产业园周边乡镇荒弃,人烟稀少。改善生态环境的举措,一方面会赢得当地居民的好感与信任,另一方面也可吸引到更多人才。
十里银滩已荒芜,山海盐镇踏新路。我每每想起徐圩镇的残桥废墟就一阵绞痛。昔年景已逝,唯有更好的把握发展方向,重视与当地百姓的依存关系,和谐共生,才能创造出城乡一体化的新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