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孟子的世界》『离娄篇』「第四十二章」（下篇第十四章）

走进孟子

世界

孟子于此章示人治学之道，当以心得为主。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孟子说：“君子做学问，必定用正确的方法，深入到研究的学问里，希望默识心通，自然地领悟真理；能自然地领悟真理，心就会安然地住在那里；心能安然地住在那里，所领悟到的就能掌握牢固；掌握得牢固，那么取用起来，或左或右，到处都是回归本源，所以君子希望默识心通，能自然地领悟真理。”

本章“深造之以道”的“道”指的正是先贤之道、尧舜之道、古今一贯之道。圣人孟子先知先觉，遗教后世修己治人之方。世人初学道之时，切不可挟带私意，自作聪明，否则自然无法受教于圣人，使心与道隔。一旦心与道隔，就不能入于道之真谛了。

当达乎“虚其心”之境地，即对道安然自得，无所求取，一切自然，无疑不惑。本乎此，则能涵盖长养此道，日益深厚。《中庸》曰：“故至诚不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薄厚则高明。”左右逢源，万变不离其宗，一切自可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此即所谓“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的境界。

这一章旨在描述良心自觉的功效与气象。

孟子认为，我们必须要用合理的方法才可能帮助我们勘深扩广我们的神情领域，使我们得以不断提升，永远进步。这合理的方法是什么呢？就是自得，即自得其“道”。

什么叫“自得”？在这里主要的意思是指良心的自证。例如，“为人应该诚实”这个道理，如果由别人来告诉我，我或许会因信任此人，或许会因他的口才等原因而接受这个观点。但无论如何，这个道理于我而言是外来的。凡外来便有条件，若有一天我不再信任此人，由他所说的这句话便也会遭到我的怀疑。或是有一天我听到一个口才更好的人说一个与此相反的观点，我也可能对这句话产生怀疑，甚至放弃。为什么呢？是因为这个道理并非由我自己体认而得。

而“自得”的意思正好相反。意思是从我自己的生命实践中，真切体会到“这正是我的良心所需”。于是我无条件地接受这个道理，并且永久信守、无有怀疑。这便是所谓“自得之，则居之安”。上述的例子则是“不自得之，则居之不安”的例证。

外来的道理只能给我们一种概念性的认识，这种认知通常是抽象、笼统、概括性的，无法进行更具体深入的分析。只有当我们由中直发，对某个真理深信不疑之时，才能对其内涵义理深深挖掘、细细品味。继而再随着生命经验的累积，扩大我们对它的认知。还是上面那个例子， “诚实”二字，从字面上来理解是很简单的，“我们应该诚实”这个观点似乎也无可厚非。但落到具体的生活中，怎样的行为才算得上诚实？我们在任何时候都应该说实话吗？同样的行为，这一刻做可能是对的，下一刻做可能就不对了。那到底该在何时做？诸如此类的问题，都不是单靠抽象的概念推理便能了解的。而需秉持至诚无息的良心，去如实体会，才能对人性的内蕴有更为深入的了解。此之谓“居之安，则资之深”。

只有基于对人性根源的充分了解，在面对各种事件时，我们才能做到当机立断，行事合宜，凡所处置，顺适恰当。因为这恰当连通着人性的根源，显示着合乎良心的恰当，而并非八面玲珑的圆滑。此之谓“取之左右逢其原”。人生的实践只有达到这个地步，才算得上是义精仁熟，从心所欲而不逾矩。究其所以，都要归功于良心的自觉与体验，也就是“自得”。因此，凡君子为学，总当以自得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