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孟子的世界》『万章篇』【第十八章】（下篇第九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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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宣王问做卿相的道理。

 孟子说：“君王是问哪一种卿相呢？” 

宣王说：“卿相也有不同吗？”

孟子说：“不同的，有同姓亲族的卿相，有不同姓的卿相。” 

宣王说：“请问同姓亲族的卿相要怎么样？”

孟子说：“君王有大过错，就加以劝谏，再三劝谏还不听，就应该更换君王，另立宗族的贤人。” 

宣王听了，脸色忽然改变。

孟子说：“请王不要见怪，是王问我，我不敢不以正理禀告。” 

齐宣王的脸色稍为平定，然后请问异姓的卿相。

孟子说：“国君有过错，就劝谏，一再劝谏还不听就只有离开这个国家。”

齐宣王向孟子请教公卿大夫应当如何侍奉君王的道理。

孟子依公卿大夫与君王的关系，分为两类：一为同姓，二为异姓，前者有家族血缘的亲亲之情，后者仅有政治结构的君臣之义，亲亲之情，是本质的关联，无可去之义；君臣之义，是发生的关联，合则留，不合则去。

问题在贵戚同姓之卿，在亲亲之情外，尚有君臣之义，而君臣以义合，君有过，非谏不可。有过则谏，会造成君臣之间的对抗形势，而有损“诸夏亲昵”的家族亲和力。故除非是君有大过，足以动摇家族共有世代相传的基业国本，贵戚之卿是不轻易站出来劝谏君王的。

君有过，是随时会发生的，无可避免地总要有臣下挺身出来说话，这一随时劝谏的职责由异姓之卿来承担。因为异姓之卿没有“父子责善”的顾虑，而当时君王是专制的，没有任何客观而有效的权力去限制。臣下犯颜直谏，明君乐意接受，尚可相安无事；倘若君王没有接纳的雅量，一者臣下可能被怒斥罢黜，二者在反复劝谏而不肯诚意接受的情况下，臣下为了维护自己的职责，只有离开了，否则就不是尽职尽责的大臣而仅是佞臣食客罢了。

由“君有过则谏”与“君有大过则谏”相对而言，足见“过”为小过，而不是动摇国本的大过。小过积累可成大过，小过不改，大过必积重难返。

齐宣王听了孟子君可以易位的说法，脸上勃然变色，在内心引起的冲击震撼，一定相当强烈。孟子说：“王既有心问我，我不敢不以真诚回答。”这一分真诚，不管是贵戚之卿与异性之卿，都应当有的，孟子是客卿，仅在君王真诚请教时才作答，故独能超然在各国现实政局之上，有通盘的思考与独创性的洞见。

孟子言君臣之间，当以义合，君以亲贤为务，辅佐君王发政施仁，泽及百姓，君有过则谏，不听则去。若不能改于君之德，还要另立贤者，如是则君臣以义合了。

孟子一向主张民主，故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因此孟子大胆地告诉齐宣王为卿之道。共姓之卿，道合则留，不合则去，君有过则谏，不听则舍。贵戚之卿为使社稷安，祖业不失，民免于祸，故可更立其君，这种说法与“天命无常，常与善人”的道理是相通的。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政治制度，当时君王一人主宰天下，须贤臣辅佐劝谏。但无论怎样的体系，其理是不变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同世界不是靠一己之力，而是万民所向，上下一心，皆归一体，从这点来说，归于道之本体就该是所有人的方向与目标了。万章篇之理就此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