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孟子的世界》公孙丑篇第二十一章（下篇第十二章）

【章旨】

此章尤见圣贤行道济世之仁怀，汲汲本心真情流露，然仍也不得已而离去。

【原文】

孟子去齐，尹士语人曰：“不识王之不可以为汤武，则是不明也；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不明也；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干泽也。千里而见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后出昼，是何濡滞也！士则兹不悦。”高子以告。

曰：“夫尹士恶知予哉！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予三宿而出昼，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庶几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予虽然，岂舍王哉？王由足用为善；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予岂若是小丈夫然哉？谏于其君而不受，则怒，悻悻然见于其面；去则穷日之力而后宿哉？”

尹士闻之曰：“士诚小人也！”

【译解】

孟子动身离开齐国，齐国尹士对人说：“就孟子赴齐国又离开齐国这件事而言，他如果不知道齐王不能成为汤王和周武王那样的圣君，就是糊涂不明；如果知道齐王不行，却还到齐国来，就是想自己求取禄位了。走了千里的长途来见齐王，因为得不到赏识的缘故而离去，却又在昼邑住了三夜，方才离开，为什么这样拖延耽误，我尹士就不喜欢这一套。”孟子的学生高子把这话告诉了孟子。

孟子说：“那个尹士哪里了解我呢！走了千里的长途来见齐王，是我的意愿，因为不得赏识而离去，难道也是我愿意的吗？我实在是迫不得已啊！我在昼邑住了三夜才离开，在我心里还觉得太快，齐王也许会改变态度呢。齐王如果悔改，就一定会追我回去。而我离开昼邑，齐王也没有来追我，我这才产生了想要回昼邑的念头，我虽决心归乡，难道愿意舍弃齐王吗？齐王天资朴实，还能够推行善政，齐王如果肯用我，齐国的百姓何止能安居乐业，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啊！齐王也许能悔改，我天天这样盼望着。我难道得和那种器量狭小的小人一样吗？向国君劝谏而不被接受，就要发怒，满脸现出愤愤不平的态度，若真要离去怎会用尽一天的体力赶路，然后才肯住宿呢？”

尹士后来听到这些话，很惭愧地说：“我尹士可真是个小人啊！” 

【心得妙解】

（一）本章大意解析

圣人慈悲心流露，并非没有识人之智，只因孟子心怀天下，行人之难行罢了。圣人当然也不会贪图功名利禄，故没有继续留在齐国。孟子曾惦念齐王实乃可造之才，天质质朴，不文过饰非，有尊贤之心，有羞愧之念，只是欠了一分奋发勇为之精神，不肯弘扬人道罢了。孟子本乎悲天悯人的情怀，正己以达物，本心汲汲，余意惓惓，遭到了尹士的一番误解，依然不改初衷，心胸坦荡。然经一番辩证后，清白自然能浮现于世。

（二） 进德修业之妙义

俗语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章的尹士诚是此句的最佳诠释。然圣人不需要天下人理解，只求自己无愧于天，求其放心罢了。圣贤体恤苍生，所谓：“但愿苍生得离苦，不为自己求安乐。”故赴齐之宗旨，在于求仁君行天道，绝无求俸禄之心。

读本章我们会得到一个体验，那就是在修持圣道的旅途中，我们难免也会碰上一些考验、诽谤，甚至是流言蜚语，此即曲高和寡、德高谤兴。只要我们志向不改，勇往直前，再大的考验与打击叩门，亦可安然度过。也许他人不理解我们，但是我们得理解每一个人，求仁得仁，又何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