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孟子的世界》『尽心篇』【第一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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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限制只能限制人客观事功的成败及一己的私欲，而不能限制人主观成德的实践，反而因此证明命运的限制无法限制人的成德，更显人的本体精神之充盈无限。命运愈是恶劣，便愈显人的德性精神的可贵。由此亦可见，人的修身践德之活动当下便有绝对的价值。

人并不是为修身践德所能获得的利益而去修身践德的，因为命运的吉凶是人所不能把握的。此时，眼中所见，心中所想的只有义不义，而绝不管利不利。这样一来，命运愈恶劣，便愈见人的道德实践的价值，愈见人实践道德的意志之纯粹。

若命运对人是顺的，便兼善天下；若命运对人是逆的，便独善其身。对于自己命运中任何的不幸，都可视作是上天为要使我成德的磨炼。人若无此遭遇，便可能无此成长，所以人又怎可以因命运的恶劣而怨天尤人呢？故孔子论伯夷、叔齐，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在修身中等待理想世界的来临，即俗语所谓“尽人事，听天命”的含义，尽了全部人事，便可放开怀抱，听任天命的安排。但孟子在此并非强调命运对人的限制，而是强调人在此命运的限制中如何树立人的主体精神，即如何修己成德。换言之，孟子所强调的是修身积极的一面，而不重在消极、安命的一面。故他说：“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此立，是主观地、实践地立，而不是客观地立。当人在修身践德中，可以成就无量的仁义，如此定可以厚德载物，立身成道，实现无限的价值，回归天命的本来。

本章诚为进德者极高境之突破。孟子每每强调仁、义、礼、智本来自在我心中，在我性中，不假外铄。其意义在说明人人均有尧舜之本性，在圣不增，在凡不减。凡能透过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的功夫而尽天交付之职，必能尽其在我，克己复礼，知言养气，情醇厚，志坚贞，思精深而觉明正，以至于达到大仁、大勇、大智之境地，此即“知性”。再以过化存神的功夫，以天理配人心，自然可知人之性可参赞天地之化育。此与《中庸》所说“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的道理正相通。

本章所言“存其心”当然是存其仁、义、礼、智之善心。所谓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而所谓 “养其性”即养其大体，固存善心，守而勿失，力行众善，勤而无倦，让良知的光辉常存，不敢以私意而达天意。

本章最后提出了“立命”之说，《中庸》亦云：“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侥幸。”关于立命之说可参见袁了凡先生的《了凡四训》之首训“立命”，更当参见张载先生四句偈中“为生民立命”说的真谛，自然能善养吾人之慧命，以提升个人生命的意义，乃至命运的造化。能如此，则知立命之道不在只求富贵、尊荣、治安、寿考，唯在修己、正心、力行善道，身能行道则命自立，千万不可存丝毫侥幸之心，而把本性丢失。不动其本心，方足以达至高之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