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兆和和他的《流民图》

1972年8月徐悲鸿结束了长达8年的留学生生涯，回到了上海，一天在朋友的介绍下，徐悲鸿接待了一位刚20出头的年轻人，徐悲鸿看了年轻人的画，夸赞道：“现在许多画家脱离现实，像你这样从现实生活出发的人，在中国还少见”。一样的贫穷出身，一样的奋斗，使徐悲鸿和这位年轻人的心紧紧连在一起，并保持了终身的友谊。这位年轻人就是现代中国人物画之父——蒋兆和。

蒋兆和1904年出生于四处泸州一个破败的书香之家。1920年到上海，开始自学素描、油画。曾在上海美专，北平艺专任教。解放后任中央美院教授、中国美协理事，做为百年来中国绘画变革中的水墨人物画大师，蒋兆和给我们留下了丰富的艺术遗产。

在三十岁之间，蒋兆和的主要精力在于素描、油画和装饰艺术等，这个时期的作品，画风朴素，造型严谨，注重结构与传神，显示出受徐悲鸿影响的痕迹。此后，蒋兆和完全接受了徐的融合中西画法，改造中国画的主张。他毫不顾忌以毛笔画素描的非议，一水墨画的素描方式搬上了宣纸。他重视以线造型和笔墨性能的发挥，却又以造型为中心，造成了与旧文人画完全不同的新水墨人物画，鲜明地体现了精微写实和疏放用笔的艺术特点，极具时代精神。他以素描来刻画表现眉眼五官，而发须衣纹逐渐疏放，这就是他的作品具备了工笔、大写意、小写意兼用互融的特色，令人耳目一新，这种绘画方法成了上个世纪后半叶中国人物画的主流。

蒋兆和完全接受徐悲鸿以素描为基础，以写实为宗旨改造中国画的观点，是中国画坛上学术观点完全相同，配合最默契的一对大师。蒋兆和就曾讲过“知我者悲鸿，爱我者悲鸿”。在以后中央美院执教的日子里，蒋兆和进一步发展了徐悲鸿的这些观点，被称为“徐-蒋体系”。

在谈到蒋兆和与中国人物画时有两种误解需要澄清。一种观念认为写实是西方的，这是错误的。元代赵孟頫就讲过“画人物以得其性情为妙”，反对人物画的呆板、僵化。与赵同一时代的王绎就讲的更细，他说“写真之法，先观八格，次看三庭，眼横五配，口约三匀”。只不过自明清后，中国人物画衰落了。我参观过河南密县打虎亭一座汉代太守的墓，规格并不大，但里面的人物壁画至美至精。那神态各异的造型，流畅、厚重、简单、准确的线条，绚艳的色彩，震撼、撞击着我的心灵。这些轶名老祖宗的人物画，拿到当今世界上，谁也不敢小看。我们的画家应该抽出一点时间，去看看这些东西，不过少走一次穴的功夫，走穴虽可赚钱，但不长艺。徐、蒋倡导的速描和写实的贡献：是在工具、形式、内容以及引进西方先进的人体解剖理念。再有一种观念认为写实主义就是现实主义。这也是错误的，写实是艺术观念，现实是哲学范畴。写实有模拟的成份，而现实主义含人的认识思维反映的因素，这是不能混淆的。这种观念搞不清楚，一些美术界的学术之争就毫无意义。

提到蒋兆和就要说到他的《流民图》。关于《流民图》，徐悲鸿在《四十年来北京绘画略述》中是这样提及的，“在沦陷之前，蒋兆和已以新中国画在故都成名，沦陷期间，蒋曾写大幅《流民图》出陈于太庙，末一日，即受日本人干涉，蒋即携画奔上海，此画今无下落”。这幅画后来找到了，虽残破更显其弥足珍贵。后来萧琼先生将它捐给国家，成为馆藏的国宝。

《流民图》是集中体现现实主义精神和蒋氏笔法的大作品，是水墨人物画现代史上的里程碑。作品的素材取自于现实生活，众多的人物造型，人群在空间上的无主次、无前后的安排，都造成了一种宏大感，它开了中国人物画巨制长卷之先河。《流民图》不仅仅是一件艺术品，它是历史的见证。它是画？是诗？是书？是曲？总之，它是一部伟大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