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面孔》第004期
人物档案:张磊 & 苏雅,夫妻,均36岁,江苏苏州人
入行时间:2018年(共同创业)
主营平台:亚马逊
主营品类:家居品类
当前规模:年销售额约3500万人民币,团队15人
张磊和苏雅不是因为跨境走到一起的,但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跟货有关。
2013年,两个人都在苏州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张磊做业务,苏雅做跟单。公司有一批货出了问题,装箱单填错了,货到了德国海关被扣,需要有人连夜重新整理文件。
那天晚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留在仓库里。
苏雅说,她记得那晚张磊一直在打电话,跟货代、跟海关、跟客户,打了大概四个小时,最后把问题解决了。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处理问题的方式,跟我见过的男生不一样。他不慌,但也不是那种假装不慌。”
他们2016年结婚,2018年辞职,一起做跨境。
二、分工是自然形成的,没有开过一次正式的会议
他们从来没有坐下来正式讨论过谁负责什么。
分工是自然形成的:张磊负责选品、采购、供应链,苏雅负责运营、广告、客服。
这个分工在前两年运转得很顺。
张磊去工厂谈价格,苏雅在家优化Listing。张磊判断要备多少货,苏雅判断广告要怎么投。两个人各管一摊,互不干涉。
苏雅说,那两年他们很少吵架,因为"没有交集的地方,就没有摩擦"。
但这句话,后来被她自己推翻了。
“没有交集,不是因为我们配合得好,是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在真正沟通。”
三、2021年,那批帐篷
2021年春天,张磊做了一个决定:备一批帐篷,押注当年夏天的欧洲露营季。
他的逻辑是:疫情之后,欧洲人的户外需求被压抑了两年,2021年夏天会集中爆发。帐篷是刚需,而且欧洲站的竞争比美国站小,利润空间更大。
他没有跟苏雅商量。
不是故意瞒着她,而是他觉得,选品和备货是他的事,就像苏雅调广告不需要问他一样。
他备了两千顶帐篷,货值大概八十万人民币。
苏雅是在货到海外仓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她看到仓储费账单,问张磊:这批帐篷是什么时候备的?
张磊说:上个月。
苏雅说:你跟我说过吗?
张磊说:这是我负责的部分。
苏雅没有再说话。
四、帐篷没有卖出去
那年夏天,欧洲露营季确实爆发了。
但爆发的,是一种他们没有备的产品:充气帐篷。
张磊备的是传统支架帐篷,搭建需要二十分钟,适合有经验的露营客。但那年欧洲市场上最受欢迎的,是充气帐篷——充气泵打两分钟,帐篷自动撑起来,适合第一次露营的新手。
他们的帐篷,卖出去了大概六百顶,剩下的一千四百顶,在德国仓库里压着。
仓储费每个月两万多。
张磊开始想办法清仓:降价、做促销、找分销商。苏雅开始压缩其他产品的广告预算,把钱省出来补仓储费的窟窿。
两个人都在忙,但方向不一样。
张磊想的是怎么把货卖出去,苏雅想的是怎么控制损失。
有一天晚上,苏雅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当时跟我说,我会告诉你充气帐篷的趋势。”
张磊说:“你怎么知道充气帐篷?”
苏雅说:“我在做广告的时候,发现充气帐篷的搜索量从年初开始一直在涨。我以为你知道,我以为你备货的时候考虑过这个。”
张磊没有说话。
那是他们做跨境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沉默。
五、他们吵了一架,吵的不是帐篷
那批帐篷最终亏了将近五十万。
但他们真正的那场架,不是在亏损确定之后吵的,而是在亏损还没确定、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里爆发的。
苏雅说,那段时间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仓储费账单,然后看广告数据,然后想今天能不能多卖几顶。
“我不是在抱怨他做了错误的决定。我是在抱怨,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合伙人。”
张磊说,他当时的感受是委屈。
“我做这个决定,是因为我觉得我判断对了。我没有想到会亏,我是真的以为这批货能赚钱。”
“但她说的那句话,‘如果你当时跟我说’,我一直记着。”
他们吵架的核心,不是谁的判断对,而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他们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合伙人?
苏雅说,她那段时间想过一件事:如果他们不是夫妻,只是普通的商业合伙人,这件事会怎么处理?
“如果是普通合伙人,他在做一个八十万的决定之前,一定会开会,一定会讨论,一定会让我知道。但因为我们是夫妻,他觉得不需要。”
“婚姻让我们省掉了很多沟通,但也省掉了很多本来应该有的沟通。”
六、他们去了一趟日本
2022年初,帐篷的事基本处理完了,亏损落定。
张磊提议去日本旅行。
苏雅说,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现在去旅行?
但她还是去了。
他们在京都待了五天。
第三天,他们去了岚山,在竹林里走了很久,没有说话。
苏雅说,那是她做跨境以来,第一次连续几个小时没有看手机。
走到一半,张磊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不是因为帐篷亏了,是因为我没有跟你商量。”
苏雅说,她当时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一会儿,说:
“我也有问题。我发现充气帐篷的趋势,但我没有主动告诉你。我以为你知道,但我没有确认过你知道。”
他们在竹林里站了很久。
后来苏雅说,那次日本之行,是他们做跨境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复盘"——不是复盘数据,是复盘他们两个人。
七、回来之后,他们开始开周会
从日本回来之后,他们做了一件事:每周一开一次会。
不是团队会议,就是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把上周发生的事说一遍。
张磊说他在供应链上看到了什么,苏雅说她在广告数据里发现了什么。
听起来很简单,但他们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
苏雅说,开了几次之后,她发现一件事:
“我们两个人,其实一直在看同一件事的不同面。他看的是货,我看的是流量。但货和流量是连着的,我们却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讨论过。”
有一次,苏雅在周会上说,她发现真空压缩袋的搜索量在日本站开始涨,但他们没有在日本站上架这个产品。
张磊说,他正好认识一家做真空压缩袋的工厂,质量不错,价格也合适。
两周后,他们在日本站上架了真空压缩袋。
第一个月,卖了将近八百单。
苏雅说,那次是他们做跨境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配合"。
“不是我做我的,他做他的。是我们一起发现了一个机会,然后一起把它做出来。”
八、他们现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采访的时候,我问他们,现在有没有什么规则,是帐篷事件之后定下来的?
张磊和苏雅对视了一下。
苏雅说:
“超过二十万的决定,必须两个人都同意才能做。”
张磊补充说:
“不是说一个人不能做决定,是说超过这个金额,必须让对方知道,必须听对方的意见。”
我问,这条规定有没有被打破过?
张磊说,有一次差点打破。
2023年,他看到一个机会,想快速备一批货,但苏雅当时在出差,联系不上。他等了两个小时,没等到,差点自己下单了。
最后他没有下单,等苏雅回来,两个人讨论了一下,决定不做。
后来那批货的供应商出了质量问题,很多卖家都中招了。
苏雅说,她知道这件事之后,跟张磊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等我。”
九、他们说,他们最感谢的,是那批帐篷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我问他们:如果可以重来,你们最想改变什么?
他们又对视了一下。
这次是张磊先说的:
“我不想改变那批帐篷。”
我有点意外,问他为什么。
他说:“如果没有那批帐篷,我们可能还是各做各的,互不干涉,以为这就是好的合作方式。”
“那批帐篷让我们吵了一架,但那架吵得值。”
苏雅说:
“我想改变的,是更早开始开周会。”
她停了一下,又说:
“其实也不是周会。是更早开始真正地说话。”
后记
采访结束之后,张磊去接孩子放学,苏雅留下来跟我多聊了一会儿。
我问她,做跨境这几年,最难的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说:
“最难的,是你不知道一个决定是对的还是错的,但你必须做。”
“帐篷那件事,张磊的判断不是完全错的,欧洲露营季确实爆发了。只是他备错了款。如果他备的是充气帐篷,那年可能赚了很多。”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不是他错了,是我们运气不好。”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运气好不好,你控制不了。你能控制的,是你们两个人有没有把所有信息都放在桌面上,一起做决定。”
“如果我们当时一起讨论过,也许还是会备错。但至少,那个错误是我们一起犯的,不是他一个人犯的。”
“一起犯的错,比一个人犯的错,好扛得多。”
《跨境面孔》,记录出海人的故事,每期一人,不讲成功学,只讲真实。本文基于故事案例的文学化再创作,主人公姓名及部分细节经过艺术处理,旨在呈现真实的行业创业生态。
本期人物:张磊、苏雅(均为化名)
采访整理:跨境面孔栏目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