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阅 | 米塞斯论市场是一个过程

学术界认为，米塞斯是亚当·斯密之后对市场经济理论贡献最大的经济学家，他夯实了市场经济理论基础，是坚守市场经济信念的中流砥柱。

人们首先要问市场是什么？多数教科书将市场解释为商品或服务交易的场所，可以是无形的，也可以是有形的。在米塞斯看来：“市场不是一个地方、一件东西，或一个集体的存在。市场是一个过程，是由形形色色的个人，在分工合作的行为之相激相荡而发动的。”“市场过程完全是人的行为结果。每一市场现象都可溯源于这个市场社会成员们的某些确定行为。”

米塞斯关于市场是一个过程的论述是全面而深刻的，市场是所有行为人的选择过程，是动态的、非均衡的。主流经济学往往忽略了过程，经过20世纪前40年的发展，新古典经济学已经从一个“过程理论”转变成一个“均衡理论”，基本上只使用“均衡分析”方法。米塞斯认为，经济学不能满足于解释清楚均衡状态的条件，而是在于揭示市场过程的系统特征——这一过程的产生，恰恰是因为缺乏满足均衡的条件。他的观点至少可以启发主流经济学革新静态均衡分析方法，后来出现的“非均衡分析”是一个进展。

既然市场是一个过程，那么市场经济不是短期建成的。米塞斯认为：“市场经济是个长期的历史过程的产物，这个过程在人类从其他灵长类动物中演化而来的时候开始。”市场经济是人们努力调整自己的行为，以适应他们所不能改变的既定环境的结果。它好像是个战略，人们已经很成功地运用它从野蛮进到文明。

市场经济需要人的知识能够适应，否则就会出现排斥心理和行为，这已经在20世纪得到证实。米塞斯认识到人类知识的不足，他说：“我们也可以这样讲：现代的绝大多数人，在心灵上和知识上，都没有调整到适于市场社会的生活，尽管他们自己和他们的祖先，不知不觉地以他们的行为造就了这样的社会。但是，这种失调不在于别的，而在于没有认清错误理论的错误所在。”

这主要包括五个要点：

首先，市场由所有行为人的合力形成。市场“是每个人行动所贡献的总结果”，“市场现象的连续，是企业家、发起人、投机者、买卖期货做套利生意的人们的一些活动的总结果。”“市场的选择的过程是由市场经济所有分子的努力合成的。”

其次，选择过程永远不会停止，这是市场的根本特征。在每时每刻，企业家驱动的市场过程都不是漫无目的的随机过程，相反，市场过程受一种强力的支配，这一强力连续作用所产生的结果，源于企业家纠错的激励。

再次，市场经济的基本法是消费者至上，只有为消费者创造价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否则就会丧失地位。米塞斯认为市场在根据消费者的需求选择配置劳动力，他说：“工人被那能够赚得最多工资的工作部门吸收去。……工人也和所有的社会阶层一样，是受消费者的主权支配。”

复次，利润是市场的推动力。米塞斯说：“利润是市场经济的推动力”，“企业家追求的利润是市场经济的推动力”。

最后，市场是不稳定的，投资的结果是不确定的，没有任何永久安全的投资行为，这体现在米塞斯关于投机的论述中。

按照米塞斯的思想，可以概括出市场经济的十五个特征：（1）市场经济需要和平环境，反对战争和阶级斗争等破坏行为。（2）财产产权明晰。（3）政府作用是保护人身安全和健康，保护人身自由和私有财产，抵御任何暴力侵犯和侵略。（4）市场经济讲道德，不遵守道德将消灭市场。（5）承认人与人的差别，人与人之间是分工与合作关系，不是对抗关系。（6）企业家是市场经济运作的中枢，他们在市场中寻找、利用机会，组织生产。（7）充满了交换性竞争，竞争促使每个人为其他人提供服务。（8）价值是主观的，实行非等价交换。（9）价格是社会现象，是所有参与市场活动的人对各物评值而引起的相互作用所产生的。（10）采用货币计算，货币是交换媒介。（11）动态运行，充满投机活动。（12）实行自由交换，政府不干涉市场运行。（13）财富和所得不平等，但人与人在法律面前平等。（14）刺激行为人谋利，促使企业家不断改善商品和服务，满足消费者需求。（15）企业家利润不是一个持久的现象。

市场经济运行的心智基础是货币计算，没有了货币为媒介的经济计算，市场经济就不能存在。他说：“在分工的社会里面，金钱的计算是行为的导星，它是生产者的罗盘。”他说：“用货币的经济计算是市场经济在心智上的基础。在任何分工制度里面所要做的事情，如果没有经济计算就做不成。市场经济是用货币价格来作计算的。它能作这样的计算，这有助于它的演进，并改善它的现在运作。市场经济是真实的，因为它能计算。”

米塞斯认为不是任何东西都能市场化、金钱化，他明确地说：“经济计算不能包括那些不能用货币来买卖的东西。”他举例说，气节、德行、荣誉心、健康，乃至生活本身，都不可以用金钱购买。从这里可以看出，他没有将一切金钱化，没有将一切关系变成赤裸裸的金钱关系。

有人会讨厌金钱的计算，在他们看来，凡事都要锱铢必较的社会秩序是鄙俗的、讨厌的。然而这是经不起严肃批评的论调，只是浪漫的遐想。米塞斯说：“我们的文明和我们的经济计算法是不可分的。如果我们放弃这个最宝贵的心智工具，我们的文明就会消灭。”因此说复式簿记是“人类心灵最好的发明之一”是正确的。传统的计划经济不能成功的原因之一是否定了货币计算，使得人们无法知道哪些商品应该多生产，哪些商品不应该生产或者少生产。（作者系经济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