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学专业毕业后,刘丹妮在传统媒体做电影实习记者,随后加入一家专注生活方式的新媒体平台,由此正式开启职业生涯。工作一年后,她开始意识到,仅用文字来表达想法有其局限,更想以文字激发创意。于是,她决心踏入广告业,后加入电通创意,先后服务于欧莱雅(L'Oréal)、强生(Johnson & Johnson)、肯德基(KFC)和赫力昂(HALEON)旗下品牌等。
电通创意(Dentsu Creative)资深文案刘丹妮(Danni Liu)与Little Black Book(LBB)分享了她对保持“好奇心与谦逊”的坚持、对多元探索的热情,以及那些持续影响她创作的灵感来源。
本篇访谈为LBB平台Creativity Squared系列专栏的一部分,了解更多,可前往lbbonline.com。
PERSON
关于个人
Q:你会用怎样的视角来观察世界?
A:这取决于人生的不同阶段。
幼时,以“我”为中心,附近即世界。大多数人对世界最初的认知,都源于亲身体验以及家人、朋友、社区与学校。如同身处地图探索类游戏《塞尔达》里的初始台地,你要靠自己捡拾木枝、斧子、火把,和老人对话获取线索推进剧情,完成发展心理学中的“去自我中心化”(Decentration)。但随着年龄渐长,我们意识到自己和他者的经验都无法构成整个世界。初始台地之外,还有无数座神庙;神庙之外,还有DLC版本。
大学时期,我曾有过两段截然不同的志愿经历。一份是在悉尼蓝山的Yellow Deli咖啡馆打工,这里实际上是十二部落(Twelve Tribes)宗教聚集地。他们有自己的农庄,自产自销;有自己的艺术,人均编曲编舞家;有自己的学校,实行家庭教育……他们尽可能规避外界风险,为心灵找到安放之处,却拒绝现代文化和科技,毕生认知,囿于这座咖啡馆。另一份工作则是为摄影系退休教授整理家庭相册,他与妻子共同在墨尔本郊区盖起一栋蒙德里安风格的别墅,房子即展厅,摆满了雕塑、画作、唱片,有一整面墙的相机,古稀之年仍怀先锋精神,生活常过常新,但也逃不过早年丧女之痛。
在世俗轨道上,前者几乎退出了这个游戏,后者显然称得上游戏赢家。这是生活方式的“极与极”,但哪种人生更值得一过呢?没有答案。人生最奇妙之处是很多事情可被证伪,当下坚信不疑的真理,在几年后也可能被推翻,我希望自己在有限的生命里,面对广袤的世界,可以保持无知,持续更新。
Q:在感兴趣的创意领域里,你是倾向于关注与自己工作相似的内容,还是更喜欢多元化的探索?
A:大部分时间,我倾向于多元探索,借由音乐、书籍、电影与播客,丰富创意见闻。我最爱的纪录片《约翰·威尔逊的十万个怎么做》中,约翰·威尔逊以无厘头的叙事、甚至粗糙的镜头,将日常选题(如何记住一场梦、如何找车位)呈现得趣味十足;独立游戏人高瞰的作品《去月球》《寻找天堂》,仅凭像素画面便承载了复杂动人的故事,据说让全球千万猛男落泪。他们都是出色的storyteller,而这种能力在创意领域是通用的。
同时,关注与工作相似的内容也至关重要。相比其他创意领域,广告创意常服务于特定商业目标,需要"戴着镣铐跳舞",讲究策略、逻辑、媒介、投资回报率等等,这其实更难。我会通过浏览Cannes Lions、One Show等国际获奖作品及国内出圈案例,学习其解题思路。
PRODUCT
关于作品
Q:你如何评价一个想法或一项作品是否真正具有创意?标准是什么?
A:标准可能只有一个:它是否改变了人们的生活。
在2025戛纳创意节上,有一个「让字幕演戏」的获奖作品让我印象十分深刻。自70年代起,字幕始终是冰冷的白底黑字,听障群体观影如同看枯燥的默片。于是,FCB Chicago与芝加哥听力社会(CHS)共同发起Caption with Intention项目,通过色彩、动画和字体变化,赋予字幕情绪、节奏和个性,使其化身"演员",让听障人士也能完整地感受剧情和人物的丰富层次,该项目最终斩获了奥斯卡技术奖。
还有英国洗护品牌LUSH重塑人们洗手习惯的案例。大家都知道洗手不少于30秒,才能有效清除病毒和细菌,却极少有人真正做到,因为懒得计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LUSH在洗手需求骤增的疫情期间,开发出一款「30秒香皂」,只要把这块超迷你香皂攥在手心里揉搓到消失,洗手时间就达标啦!
芬必得为海噶乐队举办《大山梦响音乐会》
PROCESS
关于过程
Q:是否有任何工具或平台(传统或数字方式)对您收集或打磨想法特别有帮助?
A:AI工具。去年我尝试用Gemini 3开发了一款基于手势追踪的虚拟攀岩小游戏,双手操控小人攀援而上,虽然小人和岩点都很丑,但Gemini 3几分钟就做到了;我还复刻了电影《机器人之梦》里的经典画面——小狗对着起雾车窗画机器人的一幕,从对着镜头哈气让车窗雾气渐散的交互、食指跟踪绘画笔触、到水滴自然流淌效果,通过Gemini 3都能轻松实现。
动作捕捉虽然不是什么新技术,但如今已平等开源给像我一样零设计/代码基础的普通人。纳瓦尔所提及的“代码杠杆”已触手可及,vibe-coding时代已至,缺的只是idea。
Q:是否有任何你尝试过但并不适合你的技术?为什么?
A:我有点晕VR。有次去看克林姆特的数字展,戴上VR眼镜后,黑夜里,一转头,巨巨巨大的埃及法老就横躺在我身后,吓我一大跳。
PRESS
关于环境
Q:你在哪里长大?有哪些早期的经历为你埋下了创意的种子?
A: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把创意能力拆解为:感知力+创新力+表达力。
感知力——我成长于江西修水,在童年的最早几年,父母忙于工作,我需要花很多时间与自己相处,但这也给了我足够的自由去观察世界。从小,我对空间、声音、气味的变化都十分敏感。
我想这应该是大部分创意工作者的‘出厂设置’,这样才能更好地去挖掘生活中的种种洞察。去感受雨,而不只是被淋湿。(Some people feel the rain. Others just get wet. —Bob Dylan)。
创新力——儿时,我最喜欢的电视节目是《艺术创想Art Attack》和《交换空间》,天天琢磨怎么才能买到尼尔叔叔的白乳胶,蹲在电视机前沉迷于看别人翻新房子。
四五年级,我在Word上写了一两部如今看来世界观尤其混乱和幼稚的长篇小说,在百度知道上发帖求网友帮忙设计小说封面,在新浪读书网上发表,虽然0个人看;又或是把客厅里比我当时人还高的音响搬进卧室,下了个汉化破解版的混音软件,对着电脑瞎捣鼓一整天……但我觉得创新不算我的强项,毕竟我当时的同桌,已经能用家里废弃的装修木材DIY木雕模型了。
表达力——表达,是storytelling的能力,通过特定介质精准传递想法与情感。对我而言,这种能力应该是从文字与音乐中渐渐习得的。
小时候,每当父母外出,他们总会各自在书桌上给我留一封手写信,而我则会在下次见面时,把回信交给他们。
文字,是我最早触摸到的表达介质。在拥有了人生中第一台MP3后,我发现不同音乐类型的节奏和情绪铺陈各有亮点,'Where words fail, music speaks'——有时音乐所能承载的,比言语更加厚重。比如,同样是表达轻松,jazz与city pop的演绎截然不同;同样是表达孤独,post-rock与新古典的呈现也各成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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