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能禁止人类编辑基因，但人性无法抵抗诱惑。”——霍金
今天，第二届国际人类基因组编辑峰会在香港开幕。如果没有昨天“世界首例免疫艾滋病的编辑婴儿”事件的公开，原本这可能只是一场平静的学术交流会。因此有人猜测，这是贺建奎，“基因编辑”事件的主导者，为自己28日在峰会的发言造势。露露和娜娜这对基因编辑双胞胎姐妹的诞生，不仅引起了巨大的舆论关注，也卷起了一场基因科学与伦理困境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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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刘慈欣的预言
《三体》系列作品，让我们认识了科幻大师刘慈欣老师。而早在1998年，他就创作了一个转基因题材的短篇科幻小说《天使时代》。
小说故事发生在美国攻击下的桑比亚国。而攻击的起源是，桑国经历了一场旱灾，一位博士为了摆脱小时候饥荒的悲惨命运，通过先进的基因编辑技术，创造了一个可以直接食用植物的小男孩。
桑国博士在联合国生物安理会例会上，展示了他的作品——基因改造的男孩。但修改人类基因，让人类成为消化草木的生物的行为，触及了人类伦理道德的底线，联合国以侵犯人类文明为由制裁桑国。
小说中，这个可以消化草木的小男孩，不就是今天诞生的免疫艾滋病双胞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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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照进现实
有人说，科幻作品的意义不在于某些具体内容的实现，更多的是对未来生活的设想，和它探讨的核心人本精神。这令我不得不佩服刘慈欣老师的小宇宙，仔细推敲小说的其他情节和今天的基因编辑事件，有着很多不言而喻的相似点。
小说中的博士原本学习的是计算机技术，后来转而开始研究生物学，发明了”生命BASIC”,利用计算机软件来编程生物基因。贺建奎原本学习的是物理，后来因为测序仪的推进和对基因突变的兴趣，而去做生物学。
生物学的背景薄弱，会使人无法理解，为什么很多实验室都能做到的事，大家并未去做。是因为伦理问题的复杂性，是因为时机还未成熟。而他们颠覆世界的科学实验，都有一种“人造之神”的意味。
▲贺建奎来自同事的评论
联合国大会主席看完博士的展示后，对桑国博士说：
博士，您和您的国家可以违反联合国生物安全条约的最高禁令，对人类基因进行重新编程，但你们不该如此猖狂，竟到这个神圣的地方来向全人类的脸上泼粪！你们违反了第一伦理，你们抽掉了人类文明的基石！
不知道这段话，又将会代表多少人对科学家贺建奎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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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红灯后昭告天下，是科学该有的态度吗？
基因编辑技术无疑是分子生物学领域的一项伟大发明，特别是基于CRISPR的第三代基因编辑技术，科学界希望能够借此攻克多项疾病。
因为最终要应用于人体，研究者们一直对相关研究的安全性和伦理问题有各自的争论和分歧。2017年《Nature Methods》上发表了一篇题目为“Unexpected mutations after CRISPR–Cas9editing in vivo”的文章， 其研究结论表明CRISPR-Cas9基因编辑会在小鼠体内造成意想不到的基因突变。但在其他研究团队经过分析之后，也没有证据显示CRISPR基因编辑之后会造成突变。因此在各方争论下，今年3月30日，《Nature Methods》将这篇具有争议性的文章进行了撤稿处理。
对于国外组织机构慎重的态度，时评人陈迪评论说：“如今国内有人连招呼都不打一下就闯红灯，还昭告天下。”
新闻发出的当天下午，122名中国科学家联署反对并强烈谴责这场人类胚胎基因编辑，今天，46位律师联名建议公安机关对贺建奎采取强制措施。公众的反应也从一开始的“不明觉厉”变成了满屏的质疑和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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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担忧“基因编辑”？
随着幕后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一时间网页、微博、朋友圈都在讨论“基因编辑婴儿”。
▲专业人士的质疑
抛开过于专业性的解读，基因编辑对于我们“普通观众”，到底意味着什么？
此次的基因编辑，事关生殖细胞的基因编辑，可谓兹事体大。不仅主动帮助他人选择了未来的影响和风险，而且改变了人类的遗传基因池。
抗艾滋婴儿的分子机理，是去除会导致HIV的CCR5靶点（一个基因片段）。但它的缺失也让人失去了对其他一些恶性肿瘤的抗性，并易于感染西尼罗河等病毒。
本不应该有人有资格让另一个健康的人类生命承受“不确定”的恐惧，但现在这对双胞胎已经要背负不确定的一生。
其次，选择基因改造未出生的小孩，就是一场“优生学”的战役。
奇葩说中有一场辩题叫做“没钱要不要生孩子”。马薇薇说：“没钱就不能生孩子的话，那蠢货也不应该生孩子，因为你们两个都养不好；丑人也不应该生孩子，因为你们孩子生下来丑，从小受歧视！如果开始搞优生学，那人类就会变成配种社会！”
有钱才能生孩子和同意胎儿的基因定制如出一辙，因为基因改造的技术可以说是一场有钱人的“游戏”。
此外，优生学会挥霍掉人类有限的基因多样性。通过改造基因得到完美人是一个理想的想法。我的一个生物学朋友告诉我，因为基因改造胎儿造成基因多样性下降，会使得人类对于环境变化的抵抗力下降，增加灭种的风险。这就和我们为什么要保护野生动物一样，同样是为了维持物种多样性。
因此面对同样充满争议的AI技术，我们不怕AI像人类一样思考，我们害怕人类像AI一样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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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的拷问没有尽头
比刘慈欣老师作品出世更早的97年，有一部电影《千钧一发》（Gattaca）。在电影Gattaca世界里，基因科技的发展带动了优生学，优生诊所已成为社会流行，只有付不起钱的穷人才会选择“劣等”自然生育。
▲电影《千钧一发》
有一位豆瓣网友的影评是《二十年后人们将为忽视该片而后悔的》，其中有一句是：
“按目前的生物技术发展速度和趋势，我很肯定能亲眼见证到影片中那样由遗传学家主导人们传宗接代。我想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大部分人都会很乐于如片中那样选择一个最完美的后代，但对全人类，悲观点讲，也许这会是自取灭亡的前兆：完美意味着同质化，人类抵抗未知风险的能力将变为零。”
但悲哀的是，自私的基因早就被刻入了人类的天性。
有人问，主动突变和被动突变，不都是突变吗？
我想起音乐剧《犹太城中》，有一幕戏中戏。被德国军官囚禁在戏院中的犹太人有一场面对法官审判的演出。医院的病人染上一种病，而药品只够所有人使用1个月。如果延续用药，所有的患者都将死去，如果给重度患者停药，把药留给病症较轻的病人，他们就能痊愈。
当你延续用药情况，任其所有人的病发展致死，就是被动；当你选择给重症患者停药牺牲他们，挽救剩下的人，就是主动。无论是重症患者，还是轻度患者，其实都是无辜的当事人。
这个选择题，或许只有当你成为当事人的时候，才能理直气壮地做完。
但此时，它似乎又称为了一个悖论。
《天使时代》中，刘慈欣借桑国博士之口说出：所谓的文明世界里，只要有需要，伦理是第二位。
我们不希望这句话，同样照进现实。
参考资料
看理想：“基因编辑”的魔盒被打开，一次人性的疯狂试验
转化医学平台：《Nature Methods》终于撤稿斯坦福大学基因编辑造成突变最具争议性文章！该领域的几十位顶尖学者纷纷出示证据回应！
果壳网：为什么优生学不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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