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12个谈判国在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举行的部长会议上达成基本协议,同意进行自由贸易,并在投资及知识产权等广泛领域统一规范。这是过去20年来全球达成的最大自由贸易协定,涵盖全球40%的经济规模。中国没有受邀请,也没有申请加入TPP。而由美国主导的TPP,与由中国主导的“一带一路”,被认为是相抗衡的经济圈,这也成为新的世界格局。
今年6月,清华五道口金融EMBA业界导师、中国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执行董事金中夏在所著的《全球化向何处去--重建中的世界贸易投资规则与格局》中详细论述了世界贸易投资规则的现状和演进趋势,并对中国应对世界贸易投资规则重建的策略选择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Agreement,TPP),也被称作“经济北约”。是由亚太经济合作会议成员国中的新西兰、新加坡、智利和文莱四国发起,从2002年开始酝酿的一组多边关系的自由贸易协定,原名亚太自由贸易区,旨在促进亚太地区的贸易自由化。但随着谈判成员渐渐增加,美国在2008年2月宣布加入,已发展到12个成员国,最终很大程度上被解读为针对中国的一次美国主导世界贸易规则的行为,是意义与WTO相似的新区域贸易规则。
一旦TPP达成实质性的协议,有分析指出,这种关税同盟必将对中国形成巨大的贸易歧视与贸易转移效应。亚太地区在中国的对外贸易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中国对美国和其他东亚国家的出口额占据着中国对外贸易出口总额的一半以上。美国、日本、韩国和东盟都是排在中国前十的贸易伙伴,但中美、中日和中韩之间却没有签署双边自贸协定。此外,从贸易结构来看,中国与日本、韩国、东盟在对没出口上存在着明显的竞争关系,随着日本等其他亚太经济合作组织成员的加入,对中国贸易转移的效应会进一步地加大,TPP将会挤占中国出口市场,进而对中国经济产生负面影响。
美国国内不少观点认为,TPP为中美关系提供了第三条道路:借助规则的力量,既可以确保美国对华长期优势,又能维持中国的长期增长和稳定,这是对美国最好的一种选择。
国家发改委对外经济研究所国际合作室主任张建平认为,从短期来讲,中国加入是比较难的,因为美国已经讲了,中国如果作为后来者要加入,必须一对一的和TPP的所有成员进行双边谈判,并且取得对方的认可,如果要和美国、日本进行双边谈判,并且要经过它们国会的批准需要很长的一个周期。此外,从中长期来看,美国肯定会要求我们先签署中美的BIT双边协议。最后,它还要看中国新一轮改革开放的措施和它所倡导的贸易投资新规则是否契合,以及未来假设TPP的文本协议公布了,我们对于其中很多边境后的规则的认可程度又将是什么样,这些因素都将决定我们是否会参加TPP。
TPP不仅与贸易有关,也与地缘政治相关:TPP常被认为是美日联合遏制中国的协议。在TPP协议达成一致后,奥巴马发表评论称,TPP协定将给予美国工人应有的平等权利和机会,美国不允许中国等国家来书写全球经济的规则。TPP协议将制定21世纪全球经济在众多领域的规则。
TPP协定的达成,也意味着美国和日本间自由贸易协定的达成:TPP协议将使日本经济和供应链进一步与北美融合。TPP协议对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来说至关重要。一直以来,安倍晋三表示,TPP协议有助于日本急需的结构化改革。日本结构化改革将促进日本经济增长潜力。
中国不在TPP协定中,但未来可能会:尽管TPP常被认为是美国希望制约中国的协议,但近年来美方立场有所软化。中国曾表示将密切关注TPP的进程。许多美国商界人士认为,TPP协定若想真的履行,需要更多国家的加入,特别是中国加入。
TPP在很多成员国内部都饱受争议:加拿大的大选在进行中,TPP协议是竞选者热议的话题之一。新民主党领袖TomMulcair表示,如果他所在的党赢得了大选,将不会推行TPP协议。
TPP在美国也受到强大的阻挠。共和党党内选票领先者特朗普已经明确表态将反对TPP。美国劳工组织和环保组织对TPP协定持有明确的反对态度,左翼阵营反对者要求民主党议员放弃支持该协定。
TPP将涉及汇率操纵问题,但只是蜻蜓点水:在美国,汇率操纵是最受争议的问题之一。TPP成员国都是IMF成员,大多也在G20中。IMF以及G20,对成员国都有汇率方面的要求。《金融时报》援引知情人士透露,TPP将对成员国在汇率操纵问题上有更高的要求,包括单独和定期磋商。不过,禁止汇率操纵可能很难纳入到TPP的正式组成部分之中。TPP成员国财长及央行行长同意履行平行协议,不因为本国出口商的利益而推动货币贬值。然而,没有成员国希望通过贸易制裁来确保汇率问题的履行。
我院业界导师、中国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执行董事金中夏 在所著的《全球化向何处去--重建中的世界贸易投资规则与格局》中详细论述了世界贸易投资规则的现状和演进趋势;在此基础上,以TPP为例论述了世界贸易投资规则重建涉及的主要议题,并估计了其对主要国家的潜在影响;最后,对中国应对世界贸易投资规则重建的策略选择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TPP对中国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应该严肃应对,但也不必惊慌失措,更不能陷入“阴谋论”或“围堵论”。要看到,中国具有庞大的制造业体系和国内市场,和东盟、瑞士、韩国以及澳大利亚等经济体(即将)签订FTA,这些都会极大地增加了我国的空间和筹码。
(一) 中国加入TPP的潜在收益
第一,中国加入TPP后将成为最大的受益国之一,再一次释放“开放红利”。通过CGE模型模拟可以看到中国加入TPP比不加入要获益更多加入TPP无论对GDP增长、进出口增速以及消费和投资的促进等方面都有着积极作用,而且对包括美国在内的绝大多数TPP成员也都有积极作用。相反,如果中国不加TPP,不仅中国会有一定的福利损失,而且其他国家也面临一定的潜在损失。就行业影响而言,加入TPP后,除了少部分产业外,绝大多数产业产出均呈现正增长,而且无论是公共服务业还是私人服务业部门都呈现正增长。从行业进出口的角度看,目前影响中国货物出口的瓶颈已经由关税壁垒转变为非关税壁垒,如果能大幅度降低货物出口中的非关税壁垒,将对中国的对外出口产生较大的促进作用。TPP一旦达成大幅降低关税及非关税壁垒,中国在农业和服务业领域的进口将显著增加,在这两个领域可能会出现顺差减小或逆差增大的情况。
第二,了解国际规则发展趋势,促使国内相关领域更有针对性地改革开放并转型升级。通过更高标准的国际贸易规则,中国可根据新的比较优势进行大规模的结构调整,可以提高资源配置效率;通过高标准的投资与知识产权保护规则,中国可进一步引进高质量外资,促进科技创新,有效提高生产效率;通过引进竞争,可以加快国有企业改革,有效改进管理水平。通过制定更好的劳工标准和环境标准,可以更好地服务于“以人为本”和“环境友好型“社会建设。
第三,我国企业和资金走出去的环境大为改善。当前我国企业与资金走出去面临诸多东道国贸易与投资保护主义,通过TPP平台,可以降低对中国的贸易和投资壁垒,改善我国企业和资金走出去的环境。
第四,有利于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更深层次的现代化改造。随着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红利的逐渐消失,我国需要以更高标准构建更高水平的市场经济体系。通过参与TPP谈判,有助于改进现有体制的弊端,同时营造一个高度自由、公平的市场准入和竞争机制,为打造新型、高水平的市场经济奠定基础,与十八届三中全会以后我国全面深化改革开放的方向相一致。
第五,加入TPP意味着我国以和平方式崛起并融入全球经济。我国不仅将成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而且还将成为最开放、竞争程度最高的经济体之一。
(二) 中国加入TPP挑战与机遇并存
一是农产品将面临更大的国际竞争,需在农产品开放和粮食安全之间找到平衡点,同样也要与主要农产品大国激烈谈判找到利益平衡点。在农产品关税撤销方面,目前中国农业尚未实现现代化,农业生产效率无法与美国竞争,加入TPP可能对我国农业造成重大影响。
二是服务贸易领域开放冲击大,特别是金融服务业开放将加剧国内金融业的竞争,挑战现有市场准入和资本账户管理体制。
三是在投资领域,高标准的准入前国民待遇和负面清单以及投资争端解决机制将限制我国对外资的控制和相机处置能力。
四是货物贸易进口关税大幅降低可能造成较大冲击,产业结构调整压力增大。TPP从一开始就决定要采用比世界贸易组织更高的标准,对包括农产品和工业品在内的99%以上的货物实施零关税,如果全面实现将可能对中国的部分制造业和农业造成不同程度的冲击,加大我国产业结构调整压力。
五是竞争中性政策会对我国国有企业在获得补贴和融资支持等方面带来一定约束,某种程度上不利于国有企业进行自主创新。
六是知识产权保护方面,过高的保护标准和延长的保护期限在短期内有可能增加我国技术进口成本,增加企业负担。
七是在劳工标准和环境标准方面,标准的提高可能会提高我国企业生产成本,降低企业国际竞争力。但只要把握好开放的节奏和速度,就能把以上挑战转变为机遇,加快国内改革和对外开放,实现可持续的经济发展。
中国如果被排除在TPP之外较长时间,贸易投资的替代和转移效应可能会削弱我国在全球价值链中的作用,或至少部分行业会受到较大负面冲击。正如当年北美自贸区成立之后,墨西哥对美国纺织产品的强劲增长挤出了包括中国在内的原有出口大国。因此,如果中国不参与TPP谈判,或时隔较长时间加入TPP谈判,将可能产生以下不利影响。
第一,我国将被排除在规则制定过程之外。美国和日本占TPP成员国GDP总和近80%,进出口规模则占到一半以上,意味着 TPP 谈判极有可能主要被美日利益所主导。而美日以TPP为纽带的经济同盟的增强,将加速一个没有中国的TPP框架形成,降低中国在亚洲经济一体化进程中的影响力。TPP当前对于新成员加入采取的是全体成员一致同意的规则,这意味着最初成员具有一定的“先发优势”一定程度上也赋予了初始成员对本地区经济和战略格局更大的影响力。TPP“高标准自由贸易协定”的对标一旦达成,将成为影响未来国际贸易投资的主流规则,我国在未来贸易投资中将处于被动的规则接受者地位。
第二,不利于我国在其他区域谈判中讨价还价。TPP是在现有多边贸易格局中另起炉灶,具有很强的替代性,TPP 可能带动APEC范围内的贸易自由化建设进入实质性推进阶段,并成为亚太地区各经济体参与区域多边贸易合作的主要平台。这将导致APEC平台的作用进一步弱,进而降低我国在APEC平台的影响力。另一方面,以东盟为主轴的“10 + X”合作机制可能因TPP而放缓步伐,同时东盟内部也出现 TPP成员和非TPP成员的分化,“10 + X”合作的谈判进展及其内容都将受到冲击,甚至可能影响 2015 年东盟共同体目标的实现。此外,日本加入TPP后中日韩自贸区对其吸引力下降,这进而使日本在其中谈判的要价能力提高。
第三,未来参加成本将上升。一旦TPP成员国制定出协议的最终框架,中国日后加入TPP就必须与每一个成员谈判,并使自身满足所有条件,这意味着中国将来参与TPP将面临更高的成本。
近年来,中国在其他自贸区谈判方面取得积极进展,这也增加了中国参与TPP谈判的筹码。目前来看,中韩自贸区、中澳自贸区谈判均已结束实质性谈判,意味着中韩自贸区、中澳自贸区已成事实,这为国应对TPP、TISA等谈判提供了巨大的战略缓冲空间和更大的话语权,尤其是中国在农产品、汽车、电子产品等多个领域已经成为全球市场之一。
首先,中韩自贸区谈判的达成对美国、日本和中国台湾地等都会产生较大影响,特别是在汽车、电子两大行业。其中,日本、中国台湾地区在电子行业方面都可能受到较大冲击,而在汽车行业,韩国将对美国和日本等汽车企业在中国的市场份额挤压很大。
其次,中澳自贸区谈判的达成对美国、加拿大等影响很大,尤其是在牛肉、羊肉和乳制品等农产品市场方面,如果美国不让中国加入TPP,只会坐视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在中国的市场份额越来越大,从而导致美国、加拿等农产品在中国市场竞争力降低进而失去更多市场份额。
此外,同已经并开始实施的中国—瑞士自贸协议一样,中韩自贸协议、中澳自贸协议在金融业开放领域还有较大空间,未来中国可与以上国家在这些领域签署进一步开放的协议,而美国如果不积极寻求同中国在多边、区域层的经贸合作,很有可能会失去部分中国的市场份额。整体而言,中瑞自贸区、中韩自贸区、中澳自贸区的达成已经使中美两国在区域贸易一体化方面的博弈天平发生倾斜,中国未来参与TPP、TISA等谈判的讨价还价能力大幅提升。
责任小编:陶倩玉
来源:本文选编自《全球化向何处去--重建中的世界贸易投资规则与格局》,不代表五道口观点。
原文来自于:清华五道口金融EMB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