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晨,金融民工睁开朦胧惺忪的双眼,按下闹钟艰难地从床上爬起,匆匆洗漱之后挤上赶往金融街的早班地铁。由于金融民工希望提升自己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社会地位,因此谈笑间“贴水与掉期齐飞、Beta对冲共Alpha策略一色”是普遍的入门技能。即使金融民工在地铁上接听客户络绎不绝打来的催办电话,另一只手举着啃了一半的煎饼果子,也会在谈吐和举止上保持绝对优雅,并不时传递出类似于“对方那3个million的project我再跟进一下”、“等partner们把这个deal确认下来”的句式,丝毫不避讳周围人投来的奇怪目光,无疑成功地展现出金融民工随时随地都能hold住全场的独特气质。

当金融民工踩点赶到公司开晨会,工头已经在慷慨激昂地定调:“目前市场在窄幅区间内震荡,预计在0到6000点之间徘徊,当然也不排除超跌或补涨的可能,因此需进一步观察”,然后才轮到民工们依次发言。金融民工打开自己拖了半个月总算昨晚熬夜写完的调研纪要,先自上而下地解读行业格局,又自下而上地分析公司业绩,谈吐中坚决避免使用“钱”、“账款”、“牛股”等基础词汇,取而代之的是“资本”、“现金流”、“稀缺标的”,言必称非理性市场下的投资策略以及重估理论,直到最后工头才听明白金融民工想表达的实际上是“董秘跟我说公司要并购”。无奈工头对金融民工覆盖的行业并不太感兴趣,随便敷衍几句以后就打发金融民工赶紧回工位搬砖。

开盘后不久,金融民工就陆续接到几个基金经理的电话,基本都是前期推的票跌停后过来骂街的。金融民工自知理亏,只好敷衍几句逢低吸纳之类的勉强推脱过去。金融民工在市场摸爬滚打多年,高抛低吸、波段操作、底部买入之类的术语早已熟稔于胸。最后和基金经理心中互道SB之后,方才放下接了将近一上午的电话。过了一会销售MM见金融民工放下了电话,微笑地走过来通知金融民工本周安排了五场路演,并务必提前做好时间准备。又过了会看到工头发来的短信,让金融民工新覆盖两个二级行业,并表示实在没办法目前公司缺人。金融民工曾不止一次向工头暗示部门每年只招两三个民工当然会缺人,无奈工头表示招进来再开除比较麻烦,只有委屈民工们多加班了。

下班后,金融民工和某交友网站上认识的相亲女约定在百盛聚餐。之所以选择这里,因为这里有金融街最便宜的餐馆,逢节假日买单时出示工卡兴许还能打个折。金融民工经历常年出差的洗礼,早就练就了一身能够迅速在陌生环境发现廉价民工餐的绝技。许多人喜欢把自己单身的原因归结于社交圈太窄,从而巧妙地回避了颜值这个基本要素。金融民工并不存在社交圈窄的问题,可惜圈里的妹子们基本没有瞎眼的。即使有些不明真相的女生被金融民工看似高大上的谈吐吸引,也会因为打听到金融民工的真实收入而立即打消进一步交往的念头。

在赶往百盛的途中,金融民工路过自带光环的英蓝国际。在那里金融民工通常都会选择去星巴克,熟练地点上一杯82年的Latte,挑一个靠窗的位置,随手翻开一份不知过期多久的Wall Street Journal品读起来。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金融民工仿佛觉得自己俯视着全世界。偶尔也会约一两个客户,每回都是互相问好并象征性交换名片之后,民工们就开始诸如“前几天我推了个股票那个XX没买,结果连涨三个板”、“那个X总是你们公司的吧,我跟他特熟”之类的谈话,最后吃完饭各自赶地铁回家再无联系。临了不忘开张发票,如果还能刮出几块钱,那这顿饭就算赚着了。

直到看见空无一人的大厅,金融民工方才意识到自己来早了,于是麻利地打开手机。早年金融民工热衷于在自己的微博简介里备注“渴望&晴天”、“梦境の尽头”之类的字样,现在则会看似不经意地写个“Investment banker”或者“Chief analyst”,然后转发并点评外资投行研报、巴菲特投资策略等内容。金融民工看到上面各路大V正在慷慨激辩,不由得完全忘记自己信用卡的透支额度,以及这个月的分期该怎么还。未来经济增速是否会下台阶?供给侧改革能否成功?传统产业转型如何破冰?众多难题被金融民工在网上逐一解读评论。过了好久,总算提示收到一条回复,打开一看竟然还是实名反对自己的观点。金融民工感觉自尊心受到了刺激,果断删评取关拉黑大礼包送上。

相亲女终于在晚点两个小时之后赴约。首先依然是象征性地交换名片,不过这回对方立马被名片上的头衔吸引。估计是女方不知道在实业工作三十年,兴许最多混个副总裁,但如果在券商工作三四年,可能已经是高级副总裁。由于金融民工对本国及全球金融市场的重大事件早已烂熟于心,对毫无依据的阴谋论尤其精通,具体案例参考货币战争,因此大部分客户包括相亲女在内起初都对金融民工的专业能力啧啧称奇。“对懂金融的客户谈政治,对懂政治的客户谈互联网”是金融民工聊天的不二法门,专业词汇如久期、贴水、PE等为挂在嘴边的高频词汇。无奈说久了对方渐渐对金融类话题并不感兴趣,金融民工这才意识到专业能力在相亲市场上并不如硬件指标具有竞争力。

尴尬中,金融民工的手机响了,是房东大妈打来的。金融民工始终没敢跟相亲女透露自己在单位附近租房,以及对月坛、复兴门、木樨地一带了如指掌的事实。房东大妈表示儿子要结婚,让金融民工限期半个月搬走。金融民工苦苦哀求,大妈才很不情愿地宽限到月底。金融民工对搬家并不陌生,并知道房东赶人的理由包括但不限于涨房租、要卖房、儿子要回国、女儿要结婚等。金融民工也曾不止一次地疑惑房东女儿为什么不嫁给自己,但后来被公司好心的保洁大妈告知对方不考虑十八线小县城来的青年,自此就再没提过此事。最终此次相亲以女方打断金融民工的侃侃而谈结束,大概是听出了金融民工无车无房的底细,礼貌性地表示回去仔细考虑。金融民工不由感慨如今僧多粥少之势愈演愈烈,遂赋诗一首:无车无房金融狗,帝都户口亦没有。全年无休加班忙,何来空闲话情长。相亲交友千百次,未料次次不合适。谁云民工多壮志,阜成门外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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