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世家》⑨ | 人，一旦寒了心……

今天，我们继续阅读张恨水的作品《金粉世家》。

昨天我们读到了金家的一些变动，有喜有忧，金铨的去世，会对整个家庭造成怎样的变化？

燕西这对小夫妇，又要如何适应这样的变化？

让我们开始今天的阅读。

金铨丧礼

金铨去世了，大家都悲痛欲绝，但丧事还是要体体面面地办。

自这日起，乌衣巷这一条胡同，都让车子塞满了，慰问吊唁的，来来往往。

凤举兄弟们，神经受了重大刺激，一直忙一直忙，混混沌沌，都忘了要休息。弟兄里面，各有各的心思，燕西的心思最复杂。

燕西知道，男女兄弟或有职业，或有积蓄，或有本领，或有亲戚帮助，自己这四项中，却是一个也没有。

父亲在时，他全靠一点月费零用，现在父亲去世了，不仅月费不一定能维持，好的差事也不容易到手了。

有父亲时觉察不到可贵，现在父亲没了，他才真觉得失去依靠了。

燕西一肚子的心思，大家在一起时还可以压制，而离开众人，心思就完全涌了上来。

燕西回到自己房，清秋正在屋里垂泪，见他回来，说道：

我想，我这人太没福气，有这样公正仁慈的公公，只来半年，便失去了。我们夫妇，是一对羽翼没有长成的小鸟，怎能……说到这里便哽咽了。

燕西听清秋这一番话，正好说中了自己的满腹心思，不觉也垂泪下来。

哭了一会儿，清秋牵着燕西的手道：“哭也不是事，你熬了一夜，应该休息一会子了，待会儿恐怕还有不少事要忙呢。”

燕西哭伤了心，哪里止得住？还是两个老妈子走来连劝带推，把他推到床边，燕西在床上呜咽了一会，就昏睡过去了。

但他心里慌乱，只睡了两个钟头就醒了，起来看时，清秋侧坐在沙发上睡着了。燕西看她娇小的身材，也不是一个能穷苦耐劳的人。

父亲这一死，这个家恐怕要分裂。

分裂之后，自己的前途太没有把握，难道还让清秋跟着去吃苦吗？燕西想到这里，望着清秋，不由呆了一呆。只在这静默的时间，却听到远远有哭声。

但这个时候，也不是在房间里想心思的时候，燕西穿上孝衫麻衣，出去帮忙了。

哀伤之余，又加上一阵苦忙，金家四兄弟，到了第四天，一头一尾，都劳累过度，倒下了。

清秋按照大夫的交待陪燕西静养休息，可燕西怎会安心休息，叹了口气道：“好好的人家遭了这样的祸事。我这一生的快乐，就从此而终了。”

既然燕西提到一生的快乐，清秋便就什么是一生的快乐和燕西讨论了一番，她希望燕西能够找一份差事，不要再和之前的朋友一起花天酒地。

但此时大家心里都急都烦，没有方向，所以这番谈话也没有结论，反而让清秋又平添了无限的心思。

这一生，真要是像燕西维持原有生活状态的态度过下去，那就危险了。

别的事不说，就以现在论，燕西不但没有积蓄，倒有好几千块钱的私债。倘若分家，马上就拿不出钱来了。

将来谋生的事，燕西未必肯听自己的话，这件事事关重大，自己年轻，见解总有不到之处，这件事少不得私自向母亲请教。

但母亲一直觉得自己嫁得良人，现在把实话告诉她，她不但要大大地失望，恐怕也要把燕西的为人看穿。

在母亲面前揭丈夫的短处，这也是不合适的。清秋想来想去，又把自己弄得没有一点主意。

燕西清秋未来堪忧

这晚，燕西带着一股子气从金太太那里回来了，第二天早上清秋问他，方才说道：

大家都瞧不起我，说现在家庭要重新改换一下了。别人都好办，惟有我们一对，恐怕是没有办法。母亲的意思是要我好好念书，大家的意思，以为我再念书也是无用的。

清秋赶紧鼓励燕西，燕西将脚一跺：“我一定要争上一口气！”说罢就立即去书房了。

在书房待不久，燕西又跑到凤举那里去问：

现在家里事都要你担一份担子了，我的问题，你看怎样解决？

就事呢，我怕没有担当。读书呢，又得筹一笔款的。

凤举怎么能决定他的前途，而且凤举现在也是焦头烂额一堆事，看这情形没法讨论，燕西就又回去了，发奋读书这事也就搁下了。

这天凤举和金太太扯起家常来，金太太道：

说到家庭的事，我总是替燕西担心，你们虽是有钱便花，但平常账目，也是清楚的。燕西他却是一等一的糊涂，对这些事丝毫不关心，将来有一天到了他自己掌家，那怎样办？

他那个少奶奶，对他又是一味地顺从，他更是要加倍地胡闹了。

二人正说着，燕西进来了，母亲要他再进学校读书。燕西想着，无聊的时候看看书，应该不会感到苦闷了，书也就慢慢地到肚子里去了，没有再和母亲争执。

燕西回到房，就见清秋愁眉不展，原来是冷太太生病了。

热孝在身，清秋不敢轻易回家，燕西便道：“母亲病了，回去看看，又不是玩，有什么热孝不热孝？”

听他这样说，清秋便决定，和燕西一起悄悄回去，再悄悄回来，干脆利落，不让什么人知道。

本以为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但这晚偷偷出去的不只清秋，还有玉芬，玉芬看到了清秋的遮遮掩掩。玉芬一知道，这件事就被放大了。

于是过了两天，金太太也知道了，金太太对于清秋本来是没有什么怀疑之点的，但清秋回了一趟家却是事实，顿时觉得，这孩子未免也有点假惺惺。

金太太再见清秋的时候，就不住地打量起了清秋，清秋也有些感觉，婆婆为什么忽然对我注意起来了？

是了，现在是时候了，这腰身渐渐粗大起来，婆婆一定是向我身体上来观察。

这件事情迟早要公开，只是在日期问题上推算起来不好说。

清秋心里这样想着，十分不好意思，金太太越观察她，她就越不好意思，往来之间，这错误就扩大了起来。

分家

金铨二七当天晚，金太太就看不下去家里这些人的小算盘了，召来所有人谈分家，道：“现在死人出去了，迟早是分，你们愿意是私分还是官分？！”

这晚没有闹出结果，到了次日，大家以为没事了，没想到吃过午饭，金太太又把凤举四兄弟叫了去，每人分了五万现款。

除了鹏振，大家都是赞成的，这五万能做点事情，也可以过足花钱的瘾，又何必不答应呢？

鹏振倒不是瞧不起这一股家产，只是他们夫妻曾研究多次，这一次分家，至少可以分得三十万上下。

一世繁华，主人翁只死了几日，家中就闹得这样落花流水，不可收拾。四个儿子口头上不说什么，但没有一个坚决反对分开的。

这人生连儿女都不可靠，何况其他呢？金太太想到这里，便是一阵心酸，不觉流下了泪来。

燕西清秋第一次提离婚

分了家，玉芬就去找秀珠谈合作了，她听秀珠的意思，是已经知道金家分家的事情了，便猜着十有八九是燕西给秀珠打了电话。

两人又提到了燕西，秀珠昂着头道：

玉芬姐，你不是外人，我就直接给你说。像金燕西这种人，没有什么出奇，很容易找得着。

不过人家既在我手上夺了去，我一定要现现本领，再夺回来！

不一会儿，就见秀珠给燕西打起了电话，玉芬把这事搁在肚子里，不说出来，只留意着燕西的行动。

当晚燕西就出去了，清秋又怎会不知道？十二点多，燕西回来，清秋追问他和谁去做了什么？怎么回来这么晚？

燕西发狠道：

我爱这时候回来，以后也许我整宿不回来，你管得着吗？这样地干涉起来，那还得了！我给你一句忠告，你少管我的闲事！

这时，清秋也有些忍不住了，便坐了起来道：

你这人太不讲理了，你闹到这时候回来，我问一声，你反倒生我的气？

男子们对于女子的态度，能欺骗的时候，就一味欺骗，不能欺骗的时候，就老实不客气来压迫。

燕西道：“怎么着？你说我压迫你了吗？这很容易，我给你自由，我们离婚就是了！”

清秋自嫁燕西后，偶尔也有小口角，但是离婚两个字，却没有提到过，现在陡然听到离婚这两个字，不由得心里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筹划了一肚子的话，第二天想着要和燕西说，然而，燕西又出门去了。

这天之后，燕西又开始了以往的交际生活，不断与秀珠、白莲花相见，甚至比从前更加过分了。

结语

今天，我们读到金铨去世后，燕西和清秋对未来深深的担忧。

本以为这件事能让燕西迅速成长，没想到，分了家，拿了钱，燕西比从前更过分。

他甚至对清秋提出了离婚，清秋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呢？

让我们期待明天的阅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