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云自然没有接受那份offer,她转头就去了一家老牌互联网巨头,高薪。offer来自一家在国内小有名气的上海纸媒,做记者是庆云在高中时就已确定的目标职业,也没少在这方面花费精力,她是学校电视台成员,也参加过大量媒体实习,中学时考入官方媒体记者团,但这最终只能给她换来3500。相较于复旦其他同学拿到的那些金光闪闪的offer,庆云觉得这让她无法说出口。“你人生中前面的每一次这种关卡,你得到的分数或者排名都是巨高无比的,然后突然你大四毕业后给你的offer上面写3500,你内心的秩序一下就崩塌了。” 庆云不能接受,她觉得那“野路子”已经影响到自己正常的光鲜亮丽的一面了。“你如果是一个身上有光环的人,大家对你的期待就不一样,你就要去那种最牛逼最顶尖的地方,大家才能满意,其实我们也会受到这种影响。”这样的例子王食欲身边比比皆是。她在四中时的某个女同桌,长得很好看,是从理科实验班转到文科实验班的,王食欲问她将来要报什么专业,想干什么,对方说自己最大的梦想是当脑神经科学的医学研究者,“我说那你来文科实验班干嘛?文科是不能学医的。然后她说我文科成绩更好,我要考更好的学校,我要去北大光华学经济管理,赚很多钱然后再去搞我想做的事。”王食欲觉得这太可笑了,“就是你明明有着非常清晰的职业目标,但是你竟然能够被大家所要求你的方向就带偏了。”这个女孩至今也没有去做她梦想中的脑神经科学研究者,她在美国结了婚,一直做着与金融投资相关的工作。还有一个女孩,幼时就已被父母规划好了人生发展路径,“她爸爸妈妈非常清楚,在她很小就知道我女儿要去哈佛,毕业以后要到麦肯锡。”王食欲说女孩也确实按照这条路走了下来。这条世俗眼中的精英路线,总是散发着巨大的吸引力,诱惑着蕴含潜力的人们去够,勾引着试图离开的人们回来。“这些路径就是收入回报更高的。谁不想毕业之后年薪百万,过一个很decent的生活?”Lucy,王食欲的高中同学,曾经是或许将来还会是这条路线上的一个。但她现在在一家酒吧当调酒师,跟写小说的王食欲一样,成了同学中少数脱离精英路线的人。《小舍得》片段 Lucy是个自鸡娃,从小一路牛校上到大。小学三四年级时跟同学一起上讲台问题,成绩好的同学被老师招呼着,却唯独把她晾在一边。她明白过来,原来成绩不好是会受欺负的。她逼着自己成为好学生,进了四中,申请到了芝加哥大学。但她不像王食欲有着坚定的自我内核,从小目标清晰明确,喜欢写作、热爱讲故事,而是跟大多数同学一样,只单纯地追逐眼前看似最好的那个东西,或许是成绩上的一个A,或许是世人眼中的顶级大学和好专业。直到临近毕业,她才发现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于是又顺着精英们的路线,去了金融咨询行业实习,只不过最后没被留下。Lucy的同学们有三条固定出路——在纽约或香港做咨询、投行;去硅谷当码农和进名校读PhD。她记得一个很优秀的女生,在麦肯锡做了几年后再也受不了了,说再也不想做咨询了。但令人咋舌的是,她之后又跑去读了国际顶尖商学院。“这不就是精英路线的一种循环吗?我说你为什么这么执念的要去上这个东西?她说因为我这个阶段找不到更好的工作。”Lucy看出对方仍旧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其实我能看到这种悲剧的循环,她所有的骄傲都在学校里,都在这种社会的认知上,从咨询师到商学院MBA听起来都很厉害,但我相信她MBA毕业的时候,她还是会很痛苦。”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结束金融咨询的实习后,Lucy去了一家AI医疗的创业公司,正处于风口的新兴事物,听起来足够exciting,她希望能够借机“弯道超车”。但在公司融到D轮时,因为某些原因,Lucy离开了。Lucy做了调酒师,王食欲当她是想开了,终于不再背负那些精英的包袱,劝她想开酒吧就去开,不要像那个放弃脑神经科学研究的女同桌一样,“为何要曲线救国,你就应该直线救国。”但Lucy仍在摇摆,“生活不是爽文,你突然某一时刻顿悟了然后就去干它,要考虑很多……我甚至还在想要不要去大厂卷一波,受不了了疯了之后再来做。”采访后不久,Lucy就拿到了国内某势头正劲的互联网大厂的Offer,电话中她语态踌躇,她说自己确实喜欢调酒,但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我还是会回到那条既定的精英或者说稳定的路线上。”王食欲觉得她这些同学们都很敢拿得起,但所有人都不敢放下,“当你发现你想做的事情跟环境希望你做的事情不一样,而你还有能力完成环境给你的这种需求的时候,你就不想放弃了。我高三的时候很明显感觉全班的同学都在冲刺清华北大,但你知道其实他们更应该去传媒大学、电影学院,应该去中央美术学院或中央音乐学院念书,甚至他们会比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的孩子还要好,他们不应该去清华北大。”但是清北最耀眼,去了那儿才能获得最多人的艳羡,达成自己和环境的最大满足。小时候,比赛拿奖、考试第一后收到的来自外界的赞美与鼓励,就像一把鸡饲料将这些鸡娃喂的得意洋洋。饲料让人上瘾,为了获得更多更广的鲜花与掌声,鸡娃们甚至不再需要家长们的push,他们早已迫不及待地走在了这条道路上,胃口也越来越大。王食欲妈妈要女士记得,“有的娃才十五六岁,就不由自主地想出名。他们逼着父母给自己上电视台、上报纸,只想快点超越那些比他们还优秀的同学。”王食欲则总是听见他们在耳边疯狂地喊叫,“me me me 我我我,你们快过来看我。”就算是Lucy能短暂的甩脱精英的身份出来做一名调酒师,也有部分原因是这种行为让她在同学眼中看起来很酷。在王食欲看来,鸡娃们到最后都成为了现实世界中最为精致利己的那部分人。而之所以王食欲没有像她的同学们一样去盲目的冲击清华北大,也没有因为被鸡而出现母女关系危机,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她的母亲要女士。要女士有一则于人生支点的理论,她曾在回应王食欲的文章《鸡娃鸡到最后,却被娃反鸡》中写到过,“幸福的普通人,就是能够找到人生支点的人。这个支点不应该是成绩、分数、工作成就、名声威望等一切可以被量化和横向比较的事物。相反,人生的支点应当是因人而异的。孩子喜欢艺术,就多带ta看展,尽自己可能地为ta提供学习艺术的条件;孩子热爱运动,那就鼓励ta多多锻炼……”“鸡娃不应当按照社会标准来制定。不是学好语数外,就能走遍天下的。而是要为娃提供ta梦想道路上的养分和支持。人的一生非常短暂,一辈子只够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必须是娃所热爱的领域和专业。一旦发现这样的领域,就鼓励支持娃勇敢追求,一直向前,绝不动摇。这才是娃一生的情感支点和奋斗意义。”幸运的王食欲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支点,并坚定地走了下去,哪怕她也会成为某些人口中“没有正经工作”的人。 多年后,身处央企的庆云回想起当初放弃的那个offer,她觉得自己不够勇敢。“我缺少一种在江湖上野蛮生长的那种劲儿。这就是你一路上好学校的一个弊病,你永远想要去最好的大机构、大公司里面当金领,很少有人说我要去市场上闯一下,或者我要去做一个什么公共服务,去做一个特别接地气的(工作),没有人。”“我们在成长过程中,从来没有以自己内心的热爱当作最终衡量的标准,我们永远都是活在高分里面,所以到大四毕业的时候,你就发现你内心热爱的东西可能不被支持,你的父母不支持,你所在的环境也不支持,他们要看你的收入,看你的成功水平,这个时候人就非常矛盾。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好像自己人生的前二十年比后面都要精彩。我从来都没有很认真想为了我内心真正热爱的事情,我应该为它付出些什么东西。”没有将自己的热爱坚持下去,庆云还是有遗憾的,“你就应该找到你内心最热爱的东西,你要一直走下去,直到无路可走了再说,不然你一定会后悔,嗯。”(文中颜玉、庆云、王食欲皆为化名)互动话题你怎样看待“鸡娃式教育”?你的父母对你的教育方式如何?你觉得这种教育方式对你的成长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告诉我们~我们会在评论中选出一条走心留言,送出精美礼品一份,快来参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