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故事和傳說,大家也聽得多。
外國有希臘的海妖賽蓮(Sirens)和德國的羅蕾萊(Loreley),都是以歌聲迷惑在海上航行的水手。
中國古代也不差,《山海經.海內東經》有「陵魚」記載:
「射姑國在海中,屬列姑射,西南,山環之。大蟹在海中。陵魚人面,手足,魚身,在海中。」
以今天的說法即人面魚身,有人手人腳。

「魚人」?
其實香港也有這樣的故事呀!

按現時耳聞的傳說,盧亭的特徵為黃眼睛、黃頭髮,並拖着一條短尾巴,身上長有綠毛。他們分為雄性和雌性,而雌雄都會盤髻,且能在水中連遊三日三夜,又會生吃魚類和喜歡吸雞血。有時候,懂得規矩的,會將漁穫與陸上居民換雞;不懂的,便會潛入農家偷雞。另有傳言指,曾經有人捕獲過一隻雌性的盧亭魚人,初時她只懂笑,不會言語。當與人類相處久了,就開始學會講人話(即漢語)和吃五穀類食物。
清代文人范端昂在《粵中見聞》中記載:
「......廣州城東南百里,有盧亭,亦曰盧餘。相傳晉賊盧循兵敗入廣,泛舟以逃居島上,久之,無所得衣食,子孫皆赤身,謂之盧亭。
男婦皆椎髻於頂,女乃嫁始結胸帶;常下海捕魚充食,能於水中伏三四月不死,蓋異於蛋,而類於魚者多。」
文中指出盧亭又稱為盧餘,有傳是盧循的後代。他們能夠下水捕魚,最誇張是在水中三、四個月不死。雖然記述中有不少荒誕之處,但在此嘗試「合理」角度推敲一下所指的「真貌」:
「男女椎髻」推斷應是方便捕魚;「女乃嫁始結胸帶」,應是這群「民眾」的文化水平與陸上有異;「三四月不死」是指他們居於水上的生活;「異於蛋,而類於魚者多」,應是指不同於「蛋民」(即指蜑民、艇戶、水上人),因為清代蛋民已有收編,所以說「類於魚」指他們仍是化外之民。
屈大均作《盧亭詩》,曰:
「老萬山中多盧亭,雌雄一一皆人形。
綠毛遍身只留面,半遮下體松皮青。
攀船三兩不肯去,投以酒食聲咿嚶。
紛紛將魚來獻客,穿腮紫藤花無名。
生食諸魚不煙火,一大鱸魚持向我。
殷勤更欲求香醪,雌者腰身時嬝娜。
在山知不是人魚,乃是魚人山上居。
編茅作屋數千百,海上漁村多不如。」
詩中「老萬山」是地方名,有說是今日大嶼山以南萬山群島,以此地有很多「盧亭」魚(餘)人或後代,雌雄都是人的形態。「綠毛遍身」,應指綠草綠葉披身而只留下面部,「下體」用「松皮青(或許是松樹皮加綠葉)」半遮。「攀船三兩」至「花無名」句,及「生食諸魚」呈現他們對酒、食,以及對花和漢人不同文化圈。但他們也是友善的,如「紛紛將魚來獻客」、「一大鱸魚持向我」、「殷勤更欲求香醪」;而作者對於「雌者」,似乎不太抗拒,說她「腰身時嬝娜」,相信「嬝娜」不會醜吧。後又說「在山知不是人魚,乃是魚人山上居」便是說他們在山上居的情況,也不過是平常人家。「編茅作屋數千百,海上漁村多不如」更是將「老萬山」與海上漁村作比較,指很多漁村也比不上該處。
綜觀而言,合理解說下,詩中魚人的形象與行為並不荒誕。如果大家有讀過文學書籍、詩詞作品,我們總不會將形容女性的「螓首蛾眉」,視作為「蟬的頭」、「蛾的眉」,將「額廣而方,眉細而長」的女子成了個怪物吧。
那麼,這些時人筆記在胡說一通嗎?不,我們會這樣說,是「錄之以存疑」。
盧亭魚人的故事及紀錄,或許是過去陸上人對水上人(或稱「蛋」、「蜑」)的歧視情況。特別是古代漢人對文化圈外的「非我族類」者,稱為「猺」、「蠻」。既然是化外之民,就是如此看待,給他們「犭」部、「虫」部的冠名,完全是大漢文化圈的視角。至於陸上人對水上人的歧視和隔閡,是兩者長期生活方式的差異造成,到清代仍然如此。直至近代,才有所改善。最後,盧亭魚人真的存在嗎?筆者認為,存在的是以訛傳訛。
上文節選自《香港都市傳說全攻略》

《香港都市傳說全攻略》
作者:施志明、潘啟聰
出版社:香港中華書局
出版時間:2019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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