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雲裳｜民國摩登女子圖鑒

新舊交替的年代，寬袍大袖、褒衣博帶的退場，打破了齊整、迂緩的安靜。女性初登政治社會大舞台，開始了對服裝變化的期待和要求，於是審美與時尚從無規則的混亂中萌芽。

隨著服裝的變革，削肩、細腰、平胸，薄而小也不再是美女的單一標準。

「鼎革初元，崇尚纖瘦，領作元寶形，鈕扣密佈，作種種式樣，緊縛芳肌，無稍餘地。有玉環軀胖者，則懷中雙峰，隱隱隆起，而後庭肥滿，又時覺春色撩人也。」

「『時髦』一詞最初是上海人對喬裝打扮、穿着時新的妓女、優人的稱謂，如『時髦倌人』、『時髦小妹』等。後來喜着時新衣裝的人愈來愈多，時髦兩字就不再為妓優所專有了，時髦的詞意內涵也豐富起來。

在晚清時期，用時髦兩字來形容上海人的消費性格是極為恰當的。因為上海人在消費方面不僅追求華貴，而且更重視款式的時效，他們天生喜歡標新立異，變幻花樣，華貴能引起社會的敬重，時髦也能招徠人們的艷羨。」

在五四運動（1919年）前一兩年，婦女開始流行著褲，蔚然成爲當時女性服飾潮流最特別的變化。

「二窈窕女郎珊珊，一年可十六七，衣濃綠之衣，穿炭色之褲，梳蝴蝶之髻，穿繡鳳之履，其一年近二九，長裙委地，金鏈懸胸，衣閃緞之短襖，臂出袖外，而膚色晶瑩，風致翩翩，攜手同行，意甚得也。」

五四運動使婦女解放運動席捲工、商、學各界婦女大聯盟，連歌女、妓女也投入運動，勇氣百倍。於是便有了「男人所能作的事女人沒有不能的」，於是便有了，

「髮在我頭上，剪在我手裡，
鼓着氣，忍着力，
爽爽快快的把他割棄！
父母罵我也不管；
朋友笑我也不管；
舊社會的冷嘲熱諷，
我也不管……
我有『毅力』，
我有『主張』。
不要徘徊，不要觀望，
要脫開歐美，要小視東洋；
邀合全國的姊妹們，
做一個世界上剪髮的新提倡。」

「歷觀二十五年來，我華政亂頻仍，內亂未已，惟於裝飾上漸見進化，而女界進步尤迅。滬粵蘇杭等埠，以地理上，沿海沿江之原因，且以女權擴張之銳氣，並寰球交通，物質文明之導引，在美學上，女勝於男本自然之理也。證以近數年裝飾上之比較，而益信。」

Fashoin其實最初有一個譯音和譯意上都很恰當的名字「翻新」，正顯示著無時無刻的變化求新，婦女對時裝的概念也開始確立，既時裝為表達新鮮感、表達體態美、表達色彩感、表達男女平權、表達創意、表達意願。

裸體美，由西方而來，衝擊著封建的東方社會，引起了驚慌和激動，是二十年代末期最震蕩人心的女性身體上的變化。

「女性的美不在於她頸際腕上的寶鑽金珠，也不在於蓋在她身上的華美炫目的衣裙。她的美是在她自己本身——全不假絲毫的物質——僅僅在自然的住在給與她的唯一的肉身。」

「近數年美術界提倡裸體美，報章雜誌多見裸體為美的宣傳。及至國民革命軍奄有江南，打破『禮教』的呼聲日高，婦女界最大的改革是剪髮放胸，禁止纏足，海上有研究婦女服裝者，更倡打破禮教虛飾的裝飾，而漸趨於西化的裸裝。」

進入三十年代，那暴露的、性感的、活躍的和强烈的新女性形象在中國出現了。「她們不馴服，要平等。」婦女得到選舉的權利，參與政治、從事公職，也要愛情與浪漫，多麽貪婪。

「每當風平浪靜，碧藍的海色與天光相映得和平無爭。游泳的女人穿上半截游水衣，和同穿相似游水衣的男子相競於海波水光之中，笑聲喧嘩，甚囂海上。浴罷，或浴前，男女尚保存着水衣的裝束，在太陽之下曬曝他們的身體，這是一種半裸體的快樂，已經值得我們的艷羨了。」

「沒有再好的方法勝過用婦女來號召群眾的。大公司推銷外國衣料，那只需開一個時裝表演會，請幾個名媛、淑女來上台扭走一下子，包管大公司老闆和外國資本家腰包滿滿。資本家的籌思運算和先我而知的腦筋，的確值得我的讚美。他們利用女子作廣告，完全奏了大效。他們的嘴上，個個浮上一朵笑花！」

「北平今夏來女性着西服者日眾。一短衫，一裙，凡作此裝束者，即可袖短過肘，而赤足裸腿。蓋新運中有着西服者聽一語，於是西服乃成為平市摩登女郎之必備衣飾矣。」（《北洋畫報》1935.6.25）

旗袍的復興十分迅速，一件旗袍，可以是校服，又可以是舞衣，更可以是禮儀服，利用率高，風格流暢，自然美觀。

「旗袍：在民初漢族婦女着者還不多，到二十年代中期始，逐漸流行起來；以後就漸為一種普遍的服式；到三十年四十年代間已不論老小都改着這種旗袍，逐漸取代上衣下裙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