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之旅】穿越口罩的海洋，去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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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島之旅〉收錄於香港中和出版的《乘客與創造者——韓松中短篇科幻小說選》，是韓松對非典時期「逃離疫區北京的我」的超現實想象，其中就寫到了在病毒進化圖譜前人類的渺小。

「後來出現的新型病毒，在常溫下的存活時間超過了三十天。新病毒的基因序列與過去的病毒大不一樣。再到後來，超級病毒便現身了。它很快被證明是獨立進化來的，在自然界中已存在了二十五億年。但它仍是比較原始的品種，在進化線路上相當於人類族譜裡的南猿。而病毒在自然史中所能進化到的高端，超出了人類智商所能理解的範疇。最後，當它們以某種非典型的方式發展出智力的時候，宇宙中存在了上百億年的典型文明便逐次謝幕了。」

二〇〇三年的這個春夜，我穿越北京火車站廣場上口罩的白色海洋。我覺察到四周燃放着一種透亮的妖綠色，彷彿有燒死人的煙霧從腳邊叢叢升起，狀若青紗帳。顱頂罩着一團團黑暈的旅客們一言不發，低頭疾行，憂鬱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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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票窗口吐出一條條看不到尾的長龍。這便是外電形容的「北京大逃亡」嗎？又好像某個經典的科幻電影場面。我的腦海中不斷地閃回着威爾斯的小說片斷：額頭上射出長長惡臭觸鬚的外星人攻佔了地球人的大城市，死人的油脂把地獄中的烈火點燃。

這時一輛急救車停在了入站口處。兩個穿藍灰色太空服式罩衣戴防護面具的人走下來，把一具銀白色的擔架緩緩抬出。但是擔架上沒有病人或者屍體，而是整整齊齊地擱放着幾件行李。這兩個抬擔架者，看姿勢像是年輕的女性，膝關節不打彎地沿着自動樓梯上候車室去了，如入無人之境。

鈴聲只響了一遍，她便接聽了。我傷感地告訴她我走了。她關切地問：

「你戴口罩了嗎？」

「沒有。」我看了一眼車廂，除我之外，包括列車員在內，所有人都戴着口罩。

「你老婆沒有給你買嗎？」

「沒有。」

「她為甚麼不給你買？」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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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非常時期。老婆知道我要去外地，便竭力阻止。她甚至給我的同事小燕打去電話，讓小燕替她攔阻我。小燕找到我，嚴厲批評了我。「我已經告訴小梅，小寒就是要去，單位也不會批准的！」她說。最近以來，小燕差不多成了我老婆的代理人，連我在外面喝酒，小梅也會打電話來叫小燕管住我不喝。而小燕似乎也對扮演這個角色得心應手。兩個女人之間這種奇異而微妙的關係使我覺得有趣，但一想到小玫的存在我又黯然神傷。

我沒有聽從小燕，走了。

女人畢竟是女人，她們不知道這個世界已經完了，

也不明白男人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這時，列車正百足蜈蚣一樣拖拖沓沓......

上文節選自《乘客與創造者——

韓松中短篇科幻小說選》

《乘客與創造者——

韓松中短篇科幻小說選》

作者：韓松

出版社：香港中和出版

出版時間：2019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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