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蓮花｜澳門文物建築活化故事

澳門東望洋炮台的聖母雪地殿聖堂 | 圖：澳門文化遺產官網

澳門自16 世紀開始，經歷四百多年來的變遷，已不經意地肩負著文化承傳的重擔，現存的澳門歷史建築和街區，經歷復修、保育和再利用，正是這個東西文化承傳的載體。誠然，要將此載體完整保育起來，兼顧及平衡經濟社會的發展，當中的魄力及承擔，殊不簡單。張鵲橋多年來參與澳門文物工作，同樣肩負著文化承傳的重擔，從歷史、從建築，並且以文獻記載，不遺餘力地守護著澳門的文化財產。

國際古蹟遺址理事會（ICOMOS）前副主席、中國文物學會世界遺產研究會主任委員郭旃特地為張鵲橋的新書《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寫作了一篇序文，以下為序言內容：

澳門文化遺產界的志士和功臣之一張鵲橋先生所著《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付梓，這是澳門文化遺產事業和社會發展中的一件大事。在世界範疇，文化遺產認知和保護體系經歷了漫長的探索、淬煉、思辨、共識和動態演進過程。在澳門，現代概念中的文化遺產保護成體系地確立和趨於完備，包括理念、實踐、組織架構、法律規劃、公民意識、合作機制等等，有早期的傳統和基礎，但主要形成於近二十年中。《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一書真實、忠誠地展現了澳門文化遺產現代化體系發展、進步、飛躍、成熟的全景。在國際文化遺產保護運動風起雲湧的時代，為世人奉獻了一份澳門在特定的歷史和環境條件下獨到的匯總經驗和體會，一份獨具特色的歷程的回顧。

由於世界遺產的申報和管理，我和澳門各界就文化遺產的保護和管理結緣已久。在攜手並肩合作努力的同時，我一直感嘆，並屢屢向國內外的同行們推介，澳門的文化遺產保護管理體系及其實際表現堪稱一種典範。

澳門文化遺產最大的亮點在於對文物建築「真實性」的認識和珍惜。體現在文物建築方面，無論是界定屬性、特徵、範疇、意義和價值，還是保護維修、展示利用，從理念、原則，到實際運作和統籌協調，貫穿全程的主線和亮點，始終是對「真實性」的關注和遵從。

作為流行已久的國際共識，「真實性」早已成為文化遺產保護界的座右銘和口頭禪。但對文化遺產存續攸關的這一核心理念和準則，說起來高雅也輕鬆，篤行卻甚難；言行一致，把哲理、知識和職業道德無縫隙結合，把「真實性」最大限度地落實在文化遺產保護的判斷界定和實施細節中，尤為不易。而澳門的文化遺產管理者，卻為業界展現了一種求真務實、兢兢業業、如履薄冰、不負使命的真實性遵循路徑和範例。從遍查文獻古籍、現場詳細查勘，搜索求證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到尋訪鄰里，就教耆宿，無不做到了極致。實在無法確證時，寧肯留白，也絕不妄加揣測、輕率對文物建築現狀動手干預。這種精神和做法，必當受到讚賞、敬重和推崇。

澳門文物建築之聖老楞佐教堂 | 圖：澳門文化遺產官網

精準認證和嚴謹遵循真實性原則，離不開持續深入且誠實的學術研究。澳門文物建築存在於逾四百年中西文化交融的海港城市的歷史背景中，很多故事淹沒在歲月的塵埃和疊層之中，甚至，包括水、陸岸線在內的自然環境的演變也被城市拓展的喧囂所覆蓋。澳門的文化遺產保護工作者在窮究歷史的模糊和謎底的同時，為未知或暫不可知保留了充分、合理的追補餘地。其中，對考古的特別關注，和他們專門歸納的「古外有古，舊有更舊」的求實求是態度，充分展現了澳門文物建築研究和保護實踐中的科學精神。

和「真實性」理念、規則相關聯的衍生規則，諸如最少干預，維修措施的可識別和可逆性，維修工作與文物建築本身及相關歷史、文化環境相協調等等，都是澳門文物建築管理體系特別關注，並一絲不苟遵循於實際運作的要點。

澳門歷史城區中的鄭家大屋 | 圖：澳門文化遺產官網

若嚴格審視，澳門文物建築和歷史城區在周邊環境和景觀協調方面是不理想的。這是種種客觀條件和歷史原因造成的，給澳門的文化遺產工作者造成了難解的困窘。正因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新興的澳門文化遺產保護運動為克服這一先在的缺陷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和場合，從事澳門文化遺產保護的同仁在保護遺產並同時保護環境諧調方面提交了不俗業績。他們不抱怨，不放棄，殫精竭慮，孜孜以求，力爭做到確保起碼的文物建築自身和相關小環境諧調，又爭取達到可能的最大範疇中的最好，並規劃理想、可期的未來。

文物建築的當代利用是中國，也是普世聚焦的重大課題，無可回避。這一方面在澳門異彩紛呈，生動活潑，並且穩妥大方，合情合理，精彩案例隨處可見。比如當舖德成按，原汁原味活生生的再現，可以說是世間幾乎再難完整找到的——有形和無形的、不可移動和可移動的——同等水準的實證和歷史資訊載體。其他諸多體現著不同背景、功能、時代的文物建築，在澳門幾乎無一遺漏，都被契合身份和當代氛圍地利用著，並被更完善地尊重和珍惜、保護傳承著。

文化遺產最基本的價值是其實物的歷史見證價值。以往的文物建築保護存在著見物不見人，見人不見事的缺陷。澳門見證著四百餘年中國和世界交往變化中風雨激蕩的歷史。既有歷史大事件的紀錄，又有著諸如鄭觀應、孫中山、葉挺等歷史巨人的足跡。對中國近現代歷史和世界史的影響和作用既深且廣。留存下來風格各異的文物建築，見證和反映著中西文化的交融和時代的變遷，蘊含著豐富的故事和底蘊。政治動盪、社會生活、文化藝術、民族風俗等等，都在文物建築的軀體和內涵中刻劃著獨特的印記；並且有著有形與無形、不可移動與可移動、個體與歷史城區整體等文化遺產不同層面之間不可分割的密切關聯。澳門社會通過對獨具特色的中西風格建築、中西融匯的歷史城區文化和生活的呵護與弘揚，通過講好故事，真實地呈現歷史，在展示和利用方面做出了卓有成效的創舉。

澳門歷史城區中的盧家大屋 | 圖：澳門文化遺產官網

遺產保護是全社會的事業和需求。合作，不僅需要社會各界的參與和協調管理；也包括面對科學技術難題和自然環境的挑戰，各個相關學科之間的合作；以及新技術在審慎前提下的積極引用。也就是說，文物建築的保護、管理、展示和利用，與相關社區的利益和需求不可分離；也與不同的學科與行業不可分離。從這一點可以看到，澳門同行成功的合作方式和做法包含了社區的參與，社會各界視作切身利益的合作與支持；也包含了建築、考古、現代科技等相關學科的協作。這體現著國際遺產保護的潮流和方向。澳門的做法獨樹一幟，其中一些被簡略概括的重大舉措，如果展開論述，都可以是一篇專題文章。比如澳門世界遺產申報活動中創設並堅持不斷的「文物大使」活動，把遺產的知識和情感植入到年輕一代，以喜聞樂見和相諧共榮的方式普及到校園，值得細述和推廣。

澳門歷史城區照片 | 圖：澳門文化遺產官網

澳門現代化文化遺產體系的快速提升和完善和世界遺產「澳門歷史城區」的申報與保護管理一直息息相關。世界遺產所體現的國際共識和通行理念、原理和規則，是澳門社會立足自身情況和特點，開展文化遺產和城市可持續協調發展的重要參照。澳門被關注的重大遺產案例幾乎都與世界遺產「澳門歷史城區」和它的故事纏綿。就世界遺產保護管理的「5C戰略」（保護、誠信資信、能力建設、交流、社區參與，即Conservation、Credibility、CapacityBuilding、Communication、Community）而言，澳門的成就和經驗堪為典範。

張鵲橋先生的《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全篇通過六項專題，薈萃十六個精選專案，描繪出上述遺產保護的要點和亮點。樸實無華，真切感人，情景入勝，易於引發思索。特別是通過此書，我們可以系統地回顧和體會到，澳門文物建築保護管理和展示利用的心路演進和獨特成就。可以感悟到，二十年的成果積累，是澳門同行和全社會既胸懷事業全域和國際視野，又腳踏實地，親力親為，一筆一線，一石一木，一磚一瓦，一米一寸實幹實現的。並且，澳門的文化遺產事業仍在探索、追求更高的境界。

本文節選並改編自《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序言，作者為郭旃。‍

《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

作者：張鵲橋

出版社：香港三聯

出版日期：2020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