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

唐代詩壇文星璀璨，千古垂名者不知凡幾，而白居易能獨領風騷，絕非偶然。白居易至今存世詩作有近三千篇，數量居唐人之冠。其詩上承國風、樂府、杜詩的現實主義傳統，下啟「新樂府」運動，開中唐「元和體」風氣之先，在文學史上地位超然。

白詩取材「上自聖賢，下至愚騃，微及豚魚，幽及鬼神」，幾乎無人不可入詩，無物不可入詩，無事不可入詩。而其「老嫗能解」的語言風格更令白居易在生前就已蜚聲海內外，王公貴胄、士庶婦女、僧徒僕婢，甚至雞林賈人、契丹國主、日本天皇，無不口誦傳抄其詩作，受歡迎程度絲毫不輸今天的頂流明星。

白居易 | 圖：網絡

白居易是個幸運的人，科場得意，仕途亨通，才名遠播，高夀多產，詩酒風流。未及弱冠就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名動長安；此後與元稹、劉禹錫等文壇領袖知音唱酬；晚年集結「香山九老」，寄情山水，歸隱林泉。其一生經歷藩鎮兵亂、宦官專權、牛李黨爭、甘露之變，但除了因在武元衡遇刺案中「越職言事」而謫任江州司馬，幾乎未受中晚唐亂局波及，官至太子少傅，最後以刑部尚書致仕，既享文名，又得政聲，一生安逸閒適，足令歷代文人稱羨。

這樣順遂平穩的人生經歷造就了白居易進能「兼濟」、退可「獨善」的處世哲學和文辭淺近、寓意深沉的詩風。白居易生活的年代裏，盛唐氣象早已春歸無覓處，他以旁觀者的視角，平實懇切地敘述着他聽說的、看到的、經歷的一切：唐玄宗與楊貴妃的離合悲歡、琵琶女令人唏噓的身世、皇家府庫中堆積如山的貢品、新豐老翁為逃兵役自殘的斷臂、早春的亂花淺草、盛夏的菱葉荷風、深秋的孤鴻明月、嚴冬的濁酒泥爐……白居易的筆下少有激越之語，更難得衝冠一怒，即使是寫到「意氣驕滿路，鞍馬光照塵」的宦官、「剝我身上帛，奪我口中粟」的長吏、「終朝美飯食，終歲好衣裳」的鹽商婦，都能淡然着墨，但讀者卻能深切感受到這些淺近如口語的詩句背後，詩人對時局的悲哀、對弱勢百姓的同情以及對「虐人害物」者的鄙夷諷刺。

白居易離世之後，唐宣宗李忱作詩弔曰：

其概括亦可稱公允。儘管後世不少文人對白詩的淺俗頗有些微詞，但歷代更多的史家和詩家予之以高度評價，如《舊唐書》有云：「就文觀行，居易為優。」又如《新唐書》稱讃他：「於文章精切，然最工詩。」即使曾詬病「元輕白俗」的蘇軾也承認：「白公晚年詩極高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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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的詩作恰堪以這首《大林寺桃花》為代表，沒有繁複華麗的辭藻，沒有高深「離地」的典故，沒有誇張激烈的抒情，讀來卻覺深邃有趣，快心露骨，讓人如臨其境，與作者感同身受。這樣言淺意深、潤物無聲的筆力即便是在驚才絕豔的唐代詩壇也確屬獨樹一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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