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年12月10日至18日,「金耀基 林天行書畫展」在中環集古齋畫廊展出,呈現香港中文大學原校長、著名書法家金耀基教授以及香港美協主席、著名畫家林天行先生合共91幅精妙絕倫的書畫作品,其中更有兩位藝術家聯手合作之精彩佳構。
這既是一位學富五車的書法大家和一位才華橫溢的畫壇奇才之間的藝術對話與交流,也是兩位於各自專業領域極有建樹的智者在美學理論與創作上的「四手聯彈」,盡顯中國傳統藝術「書畫同源」及「求真唯美」之恆久魅力。
下文根據金耀基先生12月10日在畫展開幕儀式上的演講整理而成,題目為編者所加。
非常高興各位今天來參觀我和林天行先生的聯合書畫展。當集古齋提出為林天行先生和我一起辦一個書畫展時,我心想好的很。但轉念又一想,天行的畫實在是太美了,值得辦展,真是要把我的字蓋下去了。大家看他的畫的確是非常美,而且是那樣多姿多彩的美。
剛才吳保安、傅偉中二位嘉賓在講話中有很多溢美之詞,我覺得評價天行的話都講得很對。評價我的時候,我就覺得,這真是在講我嗎?但是後來我想想,可能也有點道理。非常感謝二位的致辭。

圖 | 金耀基教授(右)和林天行先生兩位藝術家合照
要特別感謝集古齋和總經理趙東曉先生。趙東曉先生竟然能發現到我的字好看。當時香港城市大學舉辦兩岸三地知名院士學者書法展,拿了我幾篇作品去展覽,被他看到了。可能那時很多人看到也不覺得有甚麼特別,但他居然看出來,這金字不簡單。後來他跟我見面交流時,我就知道,他懂字,所以我很願意和他合作。
大家要知道,天底下最辛苦的,莫過於很好的畫家,一輩子得不到賞識;很好的書法家,一輩子也無人知其好。所以我說趙先生是非常敏銳的。後來很多人看到我的書法作品後,居然也同意他的看法。
到這裏我也必須向大家說明,因為我們還處在疫情中,所以無法像2017年我的個人書法展一樣,邀請特別嘉賓來主禮,也省去了剪綵等活動。難得的是,這麼多嘉賓願意來此觀摩和致辭。我本來有些擔心,但聽完幾位的致辭,我有點心花怒放。

圖 | 金耀基教授介紹合作書畫
我還必須強調一點,我認識天行四年多了,也到過他的畫室「大也堂」看他的畫,又跟他本人有接觸,我發現,他真是不簡單。他是香港目前非常重要的藝術存在,這是毋庸置疑的。大家知道,2005年和2008年,中國神舟飛船登入太空,就收了他的兩幅畫隨行。所以他的名聲不只在香港,在全國都知名,國際上也很有聲望。
這不是刻意追捧,而是我注意到,近現代的一百五十年中,藝術碰到了一個大問題,這是清朝以前所有畫家都沒碰到過的。清朝以前,畫家只碰到古今之異的問題——古和今有甚麼不同,清朝和唐朝有甚麼不同,宋代和漢代有甚麼不同。但在近現代一百五十年中,還碰到中西的問題。中西古今四維,是對所有重要畫家、文人、學者最大的挑戰。
在過去一百多年當中,中國第一流畫家基本上走兩條路。第一條如潘天壽所講,中國畫和西方畫要拉開距離,不要互相影響,這是怕污染、損害了中國畫的原汁原味。這是潘天壽一派,他們非常重視中國畫本身的創新。另外一派則是徐悲鴻一派,認為中西兩個如此龐大豐富的繪畫藝術世界,理應要結合,所以這派十分重視中西繪畫的融合。
從這點來看,天行注重的是現代畫不分東西,不分時空,把中國和西方的繪畫元素全部一起抓。這是了不起的膽量,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如何去做中西的結合。有些人會說,中西結合有甚麼稀奇?事實上,中西是兩個大的傳統,裏面多少的不同,甚麼是可以結合的,甚麼不能,這是要靠個人真正的美學修養。
再講講我自己的作品。中國的書法基本上沒有碰到過中西古今四維的衝突。書法只有古今的問題。我們常常會說,「這個書法有古人的味道。」但很少有人說,「這書法有西方的味道。」說書法有古今之分,就比如唐代的人尚法,宋代的人尚意,各有不同。而在現代化中,書法也有一個顯著的大現象出現。

圖 | 金耀基教授分享心得
書法的出現源於漢字,而漢字始終有一個重要功能,就是實用性,比如通信、電報等,這是它存在的最低性。第二性則是它的藝術性。全世界那麼多的文字,各有其美,但能美成一門藝術別類的,只有中國文字。
中國的書法,至少是從晉代開始。這就要說到曹操、曹丕父子。可能大家看過《三國演義》後,對曹操印象不太好,但我個人覺得,曹操是一個非常有才華的人,他真正掌握到「人生苦短」這個詞。「人生苦短」是人類的永恆命題,不管在漢代還是現代。
曹操看到了這一點。而他的兒子曹丕則提出了文學是「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也就是說,本來文字和詩詞都屬於經學傳統,經書講究道德,但他的這番言論則將文學獨立出來了。所以這是文學的「獨立宣言」。
而等到中國的書法理論大師張懷瓘出現時,他就認為,書法根本也是「不朽之盛事」,是一個獨立的存在,不需要別的東西輔助,單單鑽研書法,也可以在天地之間持有極大價值,這是一個了不起的看法。
在我看來,張懷瓘其實就是看到了書法的藝術性。書法既然是一門藝術,就可以有無窮無盡的奉獻,沒有止境。科學跟藝術是一樣的,有無窮無極的天地,也就有立足之地。所以,書法在中國就叫做「翰墨之道」。
圖 | 金耀基教授作品
我自己從小學、中學到大學,一直寫字,我父親也教我寫字。坦白講,那只是練字,根本談不上「翰墨之道」。我真正對「翰墨之道」有悟,是在香港中文大學退休之後。
我在中大三十四年,幾乎沒拿過毛筆,因為大部分都是英文書寫,哪有用毛筆寫英文呢?寫文章也都是用原子筆。而退休之後,書法的實用性退去,書法的藝術性才真正體現出來。今天寫書法,不會考慮到實用,主要考慮的是藝術性。藝術性是與真善美中的「美」相關的。中國的藝術尤其是美和善的結合。比如我們看到一副好的書法,就說「盡善盡美」。追求藝術是無窮無盡的。
我這一生,基本上是為書寫而生。主要有三種書寫,一種是學術性的書寫,主要是研究現代化和現代性的問題。從我第一本書1966年出版,到現在寫了五十多年了。我今天還在繼續有關論述。學術論文是很理性的,主要是分析,基本不包含感性成分。
第二種是散文書寫。多年來我左腦的感性和藝術認知始終還在,曾經被壓得很厲害,但到我第一次去劍橋訪問時,我一看,徐志摩當年沒有帶走的那朵雲還在,沒帶走。從此以後,我就好好看看那雲下面的東西,結果發現,劍橋是非常美的,因此我就開始寫散文了。又過了十幾年,我又有一次長假,去海德堡大學做訪問教授,又在那邊愛上了這座城市,便又開始寫遊記。
第三種就是書法書寫,我認為,在我年輕的時候,只能算是練字,到了2004年退休之後,我才真正講是追求「翰墨之道」。「翰墨之道」是很深的,不僅為形而下的「氣」,也為形而上的「道」,講修養,講思想。所以「翰墨之道」就變成我退休以後很重要的書寫。
圖 | 金耀基教授與部分作品合照
翰墨之道無窮無止,我們對書法的追求也是。學術書寫是我的志業,散文書寫是抒發我的情感,但到現在為止,書法幾乎成了我安身立命之道,我很看重。
我第一次辦展覽的時候,是「金耀基八十書法展」,其實我當時八十二歲,我父親那年去世。他對我的書法有期待的,當時辦展也是我心中對他有所交代,很謝謝集古齋幫忙。後來又到了北京、上海、杭州西泠印社繼續展覽。之後新冠病毒襲來,這兩年沒有做甚麼,但在疫情中,我在家中寫了不少書法,用以排悶。疫情是時代的不幸,但某種意義上是書家之幸。希望藉此機會與藝術愛好者一同分享。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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