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名臣還是劊子手？

梁啟超在為李鴻章作傳時，寫的第一句話是，天下惟庸人無毀無譽。並說，以常人而論非常人，故譽滿天下，未必不為鄉愿；謗滿天下，未必不為偉人。因此也就經常有蓋棺後數十年、數百年而論猶未定者。

這段話，同樣適用於曾國藩。曾國藩無疑是後人最感興趣的歷史人物之一。

但是，由於人們所處的時代、立場、觀點和思維方式等等方面的不同，對於歷史人物的評價和認識，會有很大的不同。稱讚曾國藩的，說他是中國最傑出的人物，中國文化的優秀代表；批評他的，指他為民族罪人，甚至說他是「漢奸」「劊子手」。

圖｜曾國藩

顯然，對曾國藩的評價，無論在學術界還是在對歷史有興趣或有所了解的人中間，都是個爭論很大的問題。毫無疑問，曾國藩是鎮壓太平天國的頭號人物，所以，如何評價太平天國，就成了評價曾國藩的關鍵，特別是在1949年以後的中國大陸。

如果把太平天國當作正義的化身，那當然就要非議曾國藩了。可是對太平天國，人們就有很多種看法：有的把它看成民族革命；有的把它看作宗教革命；當然更多的特別是在1949年以後的中國大陸，大多把它看作是農民起義，並且因為它有個《天朝田畝制度》，有過對平等平均生活的理想追求，因此不少人認為它是中國歷史上農民起義的最高峰。尤其在20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末這段時期，研究太平天國是中國歷史學中的顯學，有關太平天國的資料、著作、論文的出版可以說是首屈一指。當然，近20年來，也有不少人看到太平天國的腐敗，看到它的政權實際上與舊有的君主專制體制並沒有甚麼區別，所以認為太平天國與清朝政府是並立的兩個專制政權，並無正義與邪惡之分。

如果按前幾種說法，太平天國無論是民族革命，還是農民革命，鎮壓它的曾國藩都是該譴責的。如果按後一種說法，太平天國和清朝並無好壞之分，那麼鎮壓它的曾國藩也就說不上正義和非正義了。近來還有一種說法，是號稱新儒家代表人物的馮友蘭大師說的，他認為太平天國要以神權政治取代中國歷來的世俗政治，是要把中國引向大倒退。如果照此種看法，那曾國藩應該是保衞中國文化的有功之臣了。

圖｜清廷視角之下的《剿滅粵匪圖》

對曾國藩生平中做的另一件大事，即興辦新式企業、派留學生、學習西洋科學技術，學術界雖然有過爭論，但現在倒是大體趨於一致，基本上給予肯定，用語便是「開風氣之先」。

對於與曾國藩同時創「中興」事業的幾個主要人物，我們也不妨介紹一下學術界的評價。

左宗棠，鎮壓太平天國和辦新式企業一如曾國藩，但左宗棠在上兩件事之外，又辦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那便是驅逐阿古柏侵略集團，收復新疆。不了解的人可能以為阿古柏集團不比西洋各國，勢力並不大，左宗棠收復新疆並不難。這大錯特錯。收復新疆要用兵，可是軍隊要吃飯，要用武器裝備，還需要各種各樣的物資，左宗棠那個時代，新疆還沒有鐵路，沒有公路，運送物資要靠牲口馱，有時甚至要靠人身揹肩扛。而阿古柏集團呢，則得到某些外國勢力的支持，用的是英國供給的西洋新式武器。單是這兩樣，你就知道收復新疆有多難了，還不說左宗棠所率湘軍是南方人，如何去適應寒冷乾燥有時卻又酷熱難當的沙漠氣候；還不說新疆複雜的民族關係，還不說一些大國——主要是英國和沙俄的阻撓和破壞。所以曾國藩說收復新疆這件事只有左公才辦得到。在那種國弱民窮，國內狼煙四起、國外強鄰環伺的情況下，能保住新疆不丟，實在是左宗棠為國家辦的一件大好事。曾國藩不遺餘力為之籌餉，予以支持，也算助左宗棠辦成這件好事。

圖｜左宗棠

在左、胡、李三人中，世人爭論最多的，要算李鴻章了。為甚麼如此？因為19世紀後半葉的對外條約，加上1901年的辛丑條約，幾乎都是由李鴻章負責談判，親筆簽字的，而這些條約往往有損國家權利，現在人們稱其為「不平等條約」，雖然中央決策者是慈禧太后，但李鴻章是直接參與者。因為這些，連帶影響了他辦的洋務事業。罵他的說他是賣國賊，讚揚他的則稱頌他為推動中國近代化的第一人。由此看來，又何止是曾國藩蓋棺不定論，他的第一門生李鴻章更是蓋棺不定論！

不管對曾國藩如何評價，他都是一個令人感興趣的人物。不僅政治家、軍事家要了解他，總結他留下的政治、軍事經驗；文學家對他那洋洋灑灑、自成一家的文章感興趣；教育家對他教育子女後代的思路感興趣；到如今，家長們也對曾國藩如何治家、如何教育子女很感興趣。要知道古往今來達官貴人的後代不出敗家子、不出紈絝子弟的很少，可偏偏曾國藩的後代沒有此類角色，雖然事業沒有做到曾國藩那樣大，但出色的外交家、教育家、政府官員、科學家、詩人、學者則着實不少，其中很多人可以說是為中華民族作出了貢獻的，曾國藩教育子女的經驗實在值得總結、值得學習。

《曾國藩大傳》

作者：林乾、遲雲飛

出版社：開明書店

出版日期：2022年7月

曾國藩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物？一個晚清之際挽狂瀾於既倒的名臣，還是一手鎮壓太平天國革命運動的劊子手？一個故去百餘年的人，何以至今仍經受着不絕的讚美與辱罵？他的為人、為官、治家、治學，給後人以何種教益？本書為你一一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