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盡的，敦煌-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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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盡的，敦煌

联合出版集团

2022-10-28

导读：國際格局正在發生新變化，敦煌學已來到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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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文化博物館「敦煌—千載情緣的故事」展覽正如火如荼進行，此次展出敦煌出土文物、石窟壁畫等，更首次展出具代表性的榆林窟第25窟複製洞窟，同時配合歷史、藝術、科技多媒體展示，呈現敦煌佛國世界中尊天、敬地、愛人的豐富情感。

今天與您分享《讀書雜誌》第四期「書評」欄目的文章〈傷心不再嘆敦煌〉，讓我們跟隨作者夢煌，飛入敦煌。

1900年6月22日，王道士發現敦煌藏經洞。

在敦煌學發生史上，有兩幕場景令人印象深刻：

一幕是1905年葉昌熾在距離敦煌不到500公里的酒泉停下西行的脚步。時任甘肅學政的葉昌熾是當時中國一流學者，他本來有機會去現場，敦煌當地官員和文人送給了他藏經洞文書和絹畫，但他一直坐在書齋裏討論這些藏品，始終沒有踏入敦煌一步。

一幕是1907年伯希和在考察途中的烏魯木齊，聽說並證實敦煌發現藏經洞文書，立即改變考察計劃趕到莫高窟、進入藏經洞。這位法國年輕的漢學家，「在近一個月裏，他是蹲在一個只有數平方米的狹小天地中度過的，在搖曳的燭光下，挑選所有這些文字寶藏」。繼上一年斯坦因之後，他將藏經洞珍品捆載而去。

後來，葉昌熾得知敦煌遺書流失的消息，一面慨嘆中國守土之吏熟視無睹，一面對自己當年止步於酒泉滿懷愧疚。沒有盡到保護之責，成了葉昌熾心中永遠的痛。他停在敦煌幾百里之外的脚步，則成了中國人在敦煌傷心史上最遺憾的一個鏡頭。

圖 | 伯希和在藏經洞中檢閱經卷

在斯坦因1907年、伯希和1908年來到敦煌之前，中國有長達7年的時間來妥善保護藏經洞珍品。拋開官僚的庸政懶政乃至腐敗不說，拋開當時國人尚無文物所有權概念不論，拋開列强學者的掠取不談，王道士和敦煌當地官員不足以了解敦煌藏品的價值，一流學者葉昌熾其實也不完全懂得敦煌寶藏的真正價值。一方（斯坦因、伯希和等）是在探險考察熱潮湧動下、有着考古學和地理學等現代學術訓練的西方學者，一方（葉昌熾等）是坐在書齋中收集、欣賞和探求金石之學的中國學者，中國就這樣與自己的國寶一次次失之交臂。

當中國與現代西方相遇時，這種差距不止一個方面存在。香港三聯書店出版的《洋行之王——怡和》和《金融帝國——滙豐》，從怡和的老闆挾其同鄉亞當·斯密的現代經濟貿易思想來到中國，從滙豐這種現代有限公司組織形式的金融機構成立以適應大型貿易融資，哪怕中國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閉鎖的經貿體制、錢莊和票號兩三萬兩小額借貸的現實，何從抵擋殖民時代工商業大國的侵入。怡和、滙豐和敦煌文書三個案例，讓人感受到中國在轉型發展途程中，經貿、金融和學術難以適應國際社會發展的種種痛楚。

圖 | 斯坦因所攝藏經洞經卷的較原始狀態

令人不堪的是，王道士發現藏經洞之日，正是首都北京即將被列强攻陷之時。珍貴文書流散，石室秘寶無處藏身，使藏經洞成了一個民族滴血的傷口。

敦煌文書流失海外，長期以敦煌文書為研究載體的敦煌學落於人後，由此人們慨嘆：敦煌者，吾國學術之傷心史也。

藏經洞遺書已經流散，民族尊嚴與學術的希望不能再失去。為追尋流散在異國他鄉的國寶，一代代學者接力走上尋夢之路。尋找敦煌寶藏，就是在尋找民族之魂、尋找文化之本。與此同時，一批批藝術家和學者懷抱敦煌夢，來到莫高窟。20世紀30年代國家派出向達和王重民等學者前往英、法搜尋與研究敦煌遺書，40年代敦煌藝術研究所成立、莫高窟被置於政府管理之下。

圖 | 北石窟寺

不幸的是，中日戰爭爆發，讓敦煌學遭到沉重打擊。但是，戰爭沒能讓中國的敦煌學窒息。民族危亡和歷史劇變，激發着學者和藝術家們前所未有的愛國熱忱和學術報國之心。正如在國家最艱難的時候，身在敦煌的向達在零下20多度的寒冬裏發出的吶喊：「我們之所以不甘為奴為隸、情願忍受中國歷史上亘古未有的困苦來奮戰求存，為的是甚麼？還不是為的我們是有歷史有文化的民族，我們有生存的權利，我們也有承先啟後的義務。千佛洞是我們民族在精神方面一個最崇高的表現，保護和發揚這種精神，難道不是我們應盡的義務麽？」

圖 | 敦煌莫高窟

1949年新中國成立，敦煌學開始顯現新的氣象。多種資料的公開，各國研究的進步，敦煌遺書、石窟藝術和敦煌考古綜合研究有了新的可能。

1978年，中國實行改革開放。三股力量開始迅速推動中國敦煌學崛起：一股力量來自學界自身的努力，他們卯足了勁，期望把失去的時間奪回來；一股力量來自官方的助力，中央相關領導親自過問，撥款給政策，推動敦煌學研究；一股力量來自國外高水平敦煌學研究的壓力，尤其是盛傳1981年在南開大學講學的日本敦煌學領軍人物藤枝晃說了「敦煌在中國，敦煌學在日本」的話之後。1983年中國敦煌吐魯番學會成立，不僅預示着中國敦煌學的崛起，也為國際敦煌學發展提供了新的可能。畢竟，敦煌學的最大特性是世界性和國際化，敦煌學的發展在於交流與合作、創新與融合。

圖 | 炳靈寺石窟

「學運喜隨國運旺，『傷心』不再嘆敦煌。」中國學者不再失望與嘆氣，而是自信與從容。季羨林先生代表中國學者說出了「敦煌在中國，敦煌學在世界」的心聲。

一百多年來，在敦煌學界和社會上，有三句話流傳最廣：「敦煌者，吾國學術之傷心史也」。「敦煌在中國，敦煌學在日本」。「敦煌在中國，敦煌學在世界。」它們是敦煌文物命運和敦煌學發展歷程的折光鏡，同時也折射了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困頓與奮發。香港中和出版在2021年年底推出的《敦煌夢尋：千年寶藏的聚散與離合》一書，作者花費數年時間進行文獻調查和人物訪問，正是為了探究這些話語背後的歷史經緯。該書回顧一個多世紀以來敦煌文物流散的往事，以及學術文化界幾代人嘔心瀝血追尋國寶、研究國寶，乃至通過不懈努力，讓敦煌寶藏以出版形式魂歸故土、重光於世的歷程。從中我們看到的是中國學人在這一過程中付出的卓絕努力，和尋找民族之魂、文化之本的拳拳之心，令人感慨萬千。

《敦煌夢尋：千年寶藏的聚散與離合》

作者：劉詩平、孟憲實

出版社：香港中和出版

出版日期：2021年12月

敦煌遺書和敦煌學的命運，折射的是國家和民族的命運。今天，國際格局正在發生新的變化，敦煌學來到了一個新的時代。回望歷史也許可以昭示未來。從記載了幾個世紀歷史的敦煌遺書與延續千年的石窟藝術內容中，從一個多世紀國際敦煌學研究的成果裏，人們看到地處東西方文化交流大動脈上的敦煌：不同民族彼此混居，不同語言交互使用，不同宗教和平相處，中外文明相互激盪，交相輝映；人們看到了盛唐前後幾個世紀裏中華民族的開放心態和中華文明的包容精神，看到了一個開放而强大的中國對世界能够作出的貢獻，也看到了一個偉大民族在元明以後因為封閉造成的停滯和不思進取招致的衰敗。

這些啟示，歷久彌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