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廷劇中出場率超高的台詞，竟是他的發明

宮廷古裝劇盛行，在影視劇裏面，一旦皇帝有新聖旨頒發，其開頭第一句必定是「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這便給了我們一種很深的誤解，認為古時皇帝的聖旨中都是以這句話來作為開頭的，其實都是不正确的。從秦漢開始，歷朝歷代的皇帝的詔書中其實都只有「詔曰」二字。「奉天承運」這四字，從未在明朝之前的歷史當中出現過。

《朱元璋傳》

作者：吳晗

出版社：香港商務印書館

出版時間：2020年6月

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一生波瀾壯闊，富有傳奇色彩。作者吳晗對朱元璋作出了全面的分析評述，使本書在明史研究和傳記文學史上都有着非凡的意義和價值，堪稱朱元璋研究的範本。

下文選自書中第四章第一節〈國號大明〉，一起來看看「奉天承運」的由來。

吳元年（公元1367 年，元順帝至正二十七年）十二月，朱元璋的北伐大軍已經平定山東；南征軍已降方國珍，移軍取福建，水陸兩路都勢如破竹。一片捷報聲使應天的文武臣僚歡天喜地，估量着軍事力量、人民的擁護支持，估量着元朝政府的無能腐敗，元朝將軍們瘋狂內戰，統一全國已經是算得出日子的事情了。為了適應新的局面，吳王應該稱皇帝，王府臣僚應該進一等做帝國的將相。

一切都商量好了，中書省左丞相宣國公李善長率文武百官奉表勸進，十天後，元璋搬進新蓋的宮殿，把要做皇帝的意思，祭告於上帝皇祗說：「惟我中國人民之君，自宋運告終，帝命真人於沙漠，入中國為天下主，其君臣父子及孫百有餘年，今運亦終。其天下土地人民，豪傑分爭。惟帝賜英賢為臣之輔，遂戡定羣雄，息民於田野。今地周回二萬里廣諸臣下皆曰生民無主，必欲推尊帝號，臣不敢辭，亦不敢不告上帝皇祗。是用明年正月四日於鍾山之陽，設壇備儀，昭告帝祗，惟簡在帝心：如臣可為生民主，告祭之日，帝祗來臨，天朗氣清；如臣不可，至日當烈風異景，使臣知之。」

即位禮儀也決定了。這一天先告祀天地，即皇帝位於南郊，丞相率百官以下和都民耆耄拜賀舞蹈，連呼萬歲三聲，禮成。具皇帝鹵簿威儀導從，到太廟追尊四代祖父母父母為皇帝皇后。再祭告社稷。於是皇帝服袞冕，在奉天殿受百官賀，這樣就算成為合法的皇帝了。

皇帝辦公的正殿名為奉天殿，皇帝詔書的開頭規定用「奉天承運」四字。原來元時皇帝詔書的開頭用「長生天氣力里、大福蔭護助里」，文言譯作「上天眷命」，朱元璋以為這口氣不夠謙卑，改為「奉天承運」，表示他的一切行動都是「奉天」而行的，他的皇朝是「承」方興之「運」的，誰能反抗天命，誰又敢於違逆興運！

圖 | 聖旨樣式

洪武元年（公元1368 年）正月初四日，朱元璋定有天下之號曰大明，建元洪武。以應天為京師。

奉天殿受賀後，立妃馬氏為皇后，世子標為皇太子。以李善長、徐達為左右丞相，各文武功臣都加官進爵。皇族死的活的全都封王。一霎時鬧鬧攘攘，歡歡喜喜，新朝廷上充滿了蓬蓬勃勃的新氣象，新京師裏平添了幾百千家新貴族，歷史上出現了一個統一的新朝代。

皇族和其他許多文武官僚家族組成新統治集團，代表這集團執行統治的機構是朝廷，這朝廷是為朱家皇朝服務的，朱家皇朝的建立者朱元璋，給他的皇朝起的名號——大明。

大明這一國號的決定，事前曾經經過長期的考慮。

歷史上的朝代稱號，都有其特殊的意義。大體上可以分作四類：第一類用初起時的地名，如秦、漢；第二類用所封的爵邑，如隋、唐；第三類用特殊的物產，如遼（鑌鐵）、金；第四類用文字的含義，如大真、大元。大明應該屬於第四類。

大明的意義出於明教。明教本有明王出世的傳說，經過五百多年公開和秘密的傳播，明王出世成為民間所熟知的預言。韓山童自稱明王起事，敗死後，他的兒子韓林兒繼稱小明王。西系紅軍別支的明昇也稱小明王。朱元璋原來是小明王的部將，害死小明王，繼之而起，國號大明。據說是劉基出的主意。

朱元璋部下分紅軍和儒生兩種人，也就是農民和地主兩個系統，這一國號的採用使兩個系統的人都感覺滿意。就出自紅軍的諸將來說，他們大多數起自淮西，受了彭瑩玉的教化，其餘的不是郭子興的部將，就是小明王的故將，或天完和漢的降將，總之，都是明教徒。國號大明，第一表示新政權是繼承小明王的，所有明教徒都是一家人，應該團結在一起，共享富貴；第二告訴人以明王已經出世，已經即位，只此一家，其他的全是假冒的，不要相信；第三使人民安心，老實本分，享受明王治下的和平合理生活。就出自地主的儒生集團來說，他們固然反對明教，和紅軍處於敵對地位，用盡心機，勸誘朱元璋背叛明教，放棄紅軍主張，暗殺小明王，另建新朝代。可是，對於這一國號，卻用儒家的看法去解釋。

圖 | 朱元璋畫像

明是光明，是火，分開是日月二字，古禮有祀「大明」，朝「日」夕「月」的說法，千多年來「大明」和日、月都算是朝廷的正祀，無論是列作郊祭或特祭，都為歷代皇家所重視，儒生所樂於討論的。而且，新朝是起於南方的，和以前各朝從北方起事平定南方的恰好相反，拿陰陽五行之說來推論，南方為火，為陽，神是祝融，顏色赤，北方是水，屬陰，神是玄冥，顏色黑。新朝建都金陵，是祝融的故墟，元朝建都北平，起自蒙古大漠。那麼，以火制水，以陽消陰，以明克暗，不是恰好相勝？再則，歷史上的宮殿名稱有大明宮、大明殿，古神話裏「朱明」一詞又把國姓和國號聯在一起，尤為巧合。

因此，儒生這一系統也贊成用這國號。這兩種人的出發點不同，結論卻取得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