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學西漸 播芳六合 | 西泠學堂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藝術的守護與傳承

風雨雙甲子，初心一脈承。在傳承中華文化的歷史進程中，名滿天下的西泠印社只有起點沒有終程。2017年，在其第七任社長饒宗頤先生的搭橋牽緣之下，百年西泠和剛及甲子之年的联合出版集團旗下藝術機構集古齋聯手創立香港「西泠學堂」這一專門面向海外傳播中國優秀傳統文化藝術的教育培訓機構。

在本期的「藝見」欄目，特邀金敏華先生撰寫專文，系統地歸納和闡釋這家從西泠文化走出來的專業藝術教育機構的初衷與雄心。

在已經跨過一個多世紀風雨歷程的西泠印社面前，西泠學堂更像一個走向未來的年輕象徵，標誌着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新時代、新起點、新征程中，西泠印社是如何地賡續文脈、守正出新，在以書畫篆為載體的藝研基礎上，面向世界譜寫弘揚中華優秀文化的新篇章。

位於中環域多利皇后街的中商藝術大廈，是香港字畫經營老字號集古齋的總部。周末步入大廈五樓，或許你會被那裡石韻刀味的篆刻教學場景，乃至墨香彌漫的書法精研熱情、色彩躍動的國畫繪製氛圍所吸引。這是香港「西泠學堂」位於這一國際金融中心心臟地帶的常用課室所在地。歷經五年的篳路藍縷，這裡已悄然發展成為本地書畫藝術愛好者修身養性的文化堡壘，更是中華傳統文化精粹在境外的傳承、活化之地。

作為中國獨特的世界文化遺產，篆刻藝術融書法與鐫刻藝術於一爐，既可抒情、敘事，更具言志功能。2006年，西泠印社的金石篆刻藝術被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2009年，「中國篆刻藝術」成功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印章的歷史可追溯至戰國，由實用走入藝術領域則在唐後。清乾隆時期，以一代宗師丁敬為首的浙派印人「西泠八家」崛起，風格古樸蒼勁，力追秦漢，開一代新風，於乾嘉道時期稱雄印壇百餘年，成為印學史上的一個高峰。

清末民初，面對「西學東漸」之大勢，由丁仁、王褆、吳隱、葉銘四位名不見經傳的杭州印人，上承「西泠八家」餘緒，秉承「保存金石，研究印學，兼及書畫」之宗旨，以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發起成立西泠印社。雖被視為抱殘守缺，惟四位創社前輩不以篆刻自囿，而是通過「印章」這一媒介去銜接當時衰敗不堪的傳統國學各領域。西泠印社對社長的選擇並不屬意僅懂印之人，迄今歷經的七位社長：吳昌碩、馬衡、張宗祥、沙孟海、趙樸初、啟功和饒宗頤，每個人都不僅僅是藝術大師、學界泰斗，還是有社會影響的文化名人，他們都將篆刻與印學引向大文化層面。這使得西泠印社一起步，其學術地位和聲譽不但在國內印學界和書畫界獨樹一幟，且影響遍及日、韓和東南亞等漢字文化圈國家。直至現在，西泠印社仍保持這一傳統，其社員遍布多個國家和地區，享有「天下第一名社」美稱。

香港與西泠印社淵源深厚。早年即有鄧昌成等七名社員，而香港印譜收藏名家林章松經在拍賣場上四十多年持續不斷地購藏散落在外的印譜，名下的松蔭軒約有藏譜3000冊，被稱為國圖、上博、上圖、南圖之外，私人收藏印譜數量最多者，且不少印譜價值連城。當然，淵源至深者自是國學大師饒宗頤2012年出任西泠印社第七任社長。

饒公「業精六學，才備九能」，不僅是蜚聲國際的中國當代學術大家，更是學貫中西、一心一意要把中國優秀的傳統文化藝術「播芳六合」的思想家和教育家。履新之初他即指出：今日國家富強，西泠印社同仁要有足夠的文化自信，將「東學西漸」。雖然這是一個文化傳播融合「路漫漫其修遠兮」的歷史進程，卻構成了這個時代西泠印社須一肩擔起的文化使命。

2017年，聯合出版集團旗下專業藝文機構集古齋在饒公的同意和支持下攜手西泠印社，在香港創立「西泠學堂」。百歲高齡的饒公親自題寫牌匾及揭牌，並書贈學堂「播芳六合」四字，寓意中國傳統文化精神如花朵芬芳，播撒在天地六合之間，為世人所共享。經過一年的策劃、籌備，「西泠學堂」正式開班，中國文聯副主席、西泠印社副社長兼秘書長，同時又是「西泠學堂」專家顧問的陳振濂主講第一課，他直言「西泠學堂」的創立，正是在「東學西漸」之路上邁出的重要一步。通過教授書法、繪畫、篆刻等技藝，潤物細無聲地向海外傳播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之美，並使其根植世人心靈深處。

用2019年入社的西泠印社社員、香港中文大學前校長金耀基院士的話來說，百年老社、其命維新。扎根香江的「西泠學堂」勢將藉香港建設國家期許的「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之勢，面向本地及海外搭建全新的中國傳統藝術文化交流平台，進一步蓄積文化能量，延續新生命，助力「中國文化走出去」。

「西泠學堂」用五年多的時間，走出了一條在香港及海外其他國家和地區培育大批傳承中華藝術文化的優秀人才、傳播中華文化的創新之路。

圍繞課程、師資，學堂採取每年春、夏、秋三季常規招生模式，以中國傳統書法、繪畫、篆刻課程為主導，以學員需求為依歸，不斷優化課程設置，相繼推出廣彩陶瓷、古琴、水彩等多元課程選擇，吸引了眾多藝術愛好者的積極參與。五年來，「西泠學堂」已舉辦200多個培訓班，系統培養了學員近5000人次，成為香港首屈一指的中國文化藝術專業培訓基地。

圖 | 西泠學堂書法導師白鶴在中環集古齋課室授課

在香港辦學、配備師資並非想象中容易，這一點對於集古齋總經理、主導創立西泠學堂的趙東曉博士來說尤有感觸。在他看來，開設西泠學堂是希望憑藉享有國際盛譽的西泠品牌，在香港有效地進行中國傳統藝術文化的教育和推廣，並以香港為中轉站，將中華文化持續推向海外。因此，西泠學堂在導師聘任上嚴格把關，聘請的導師均為在傳統文化熏陶下成長、在各自的藝術領域浸淫多年且有建樹的專才。

西泠學堂創立之初邀請擔任國畫導師的伍月柳便是其中代表，她師承嶺南畫派大師趙少昂，為嶺南畫派第三代傳人，活躍藝壇半世紀。身為國畫大家，她躬行「努力為人」之道，不忘培育藝術人才，每個周末都可在「學堂」見到其身影。伍月柳說，「堅持教學」是老師趙少昂的遺願，西泠學堂為學子提供了傳承、創新中華傳統藝術文化的平台，「只有啟迪後學，才可薪火相傳」。

除了配備專業師資，西泠學堂的每一門課都要求導師備有教學大綱，以符合規範化的宗旨，課程期末亦會請學員為導師評分、提出改進意見，學堂再根據學員需求調整課程安排。

圖 | 西泠學堂導師施育煌為「藝文香港」西泠工作坊觀眾展示書法

學堂不滿足於目前的機構教學模式，讓中華傳統文化走進校園，為香港的教育體系注入中華文化元素、成為香港美學教育體系的一部分，才是創辦西泠學堂的終極目標。由此，從2021年起，開啟了「西泠學堂」重點板塊工作—「Z世代藝修項目」，先後與香港理工大學等多所大學及中小學合辦文化藝術課程，以修藝帶動修行、修心；三年疫情期間，「西泠學堂」並沒有停滯不前，而是與時並進地推出網課教學，為學生提供更為靈活的學習方式。

同時，「西泠學堂」又陸續推出自己的專用教材，涵蓋書法、繪畫、篆刻三大系列，這套面向海外、體系嚴整又講究科學性的中國傳統書畫篆刻藝術教材，有助於提升西泠學堂的標準化教學水平，也為未來走進更多本地校園夯實了基礎。

圖 | 首屆「西泠杯」全港青少年書畫篆創作大賽海報

為了豐富「西泠學堂」的文化活動，展示藝術教學成果，「西泠學堂」於2022年推出了首屆「西泠杯」全港青少年書畫篆創作大賽，更於今年重啟杭州暑期遊學班，並將活動與西泠建社120年及杭州亞運會等熱點相結合，組織香港青年藝術愛好者前往西湖，在「占湖山之勝，擷金石之華」的孤山西泠印社實地感受百年西泠文化之餘，跟隨名師名家學習篆刻、藝術鑒賞，參觀美術館、博物館及良渚文化等世界遺產，感受悠久燦爛的中華文化。暑期遊學活動大大激發了香港青少年對傳統藝術的熱愛和創作激情，亦成為參與者之間相互交流和學習的平台。

圖 | 2018年8月，「觸摸人文江南，發現中華藝術之美」首期香港西泠學堂暑期遊學班在孤山社址開班。

圖 | 2023 年 8 月西泠學堂重啟杭州暑期遊學班

期間學員們在西泠印社學習篆刻

去年，「西泠學堂書畫篆藝術領軍人才培養項目」更是突出重圍，順利獲得國家藝術基金的贊助支持。該項目由西泠學堂安排名家導師，為經由香港教聯會挑選和學校獨立推薦的幾十位中小學教師提供書法、國畫、水彩畫和篆刻等四門兼具專業性、趣味性、實用性的培訓課程，每門課授課時長90課時，以期全方位提升教師的美學素養、藝術水平，讓他們回到各自學校後能有效組織與中華文化相關的體驗活動，讓更多學生學習、認識、傳承優秀的中華文化，增強國民身分認同和民族自豪感。

圖 | 國家藝術基金管理中心領導指導觀摩西泠學堂教學情況

西泠學堂書畫篆藝術領軍人才培養項目成為首批入圍國家藝術基金的九個香港項目之一，令香港的美術界為之振奮。這對於長期默默付出的「西泠名師」們及西泠學堂背後的經營團隊而言，是莫大鼓舞，更是清晰指引。香港立法會議員、藝術發展局主席霍啟剛盛讚，西泠學堂書畫篆藝術人才培養項目邀請的四名老師都是非常知名的香港藝術家，課程全面且富吸引力。學堂顧問、香港美協主席林天行更直言，項目「填補了香港院校空白」。金耀基教授則表示，西泠學堂辦學五年，已成本地文化教育界亮點，他期望「參與本次項目的優秀教師可肩負起培育香港藝術人才的使命」。

哪怕雕蟲小技，亦可維繫文化羈絆，何況與傳統文化有着深厚淵源的篆刻？西泠印社創立於篆刻藝術萎靡不振、「漸離諸家法度」，陷入存亡絕續的低谷期，這東方國家特有的「文字的藝術」，實是歷史上占據重要位置的中國固有之學、「花朵雖小，卻是天香雲外飄。」藝通博雅、總攬名家的西泠印社向以重視道的修為、而非僅技的提升聞名，背後的深層次原因是傳統的江南士大夫文化，以及由此衍生的品質生活體驗和生活方式。所謂「名城名士名社」，於湖光山色中品茗評印、煙雨詩話，終成世界印人心目中的藝術聖地，且從單一的金石篆刻藝術，發展到今天包容書法、繪畫、古籍、裝裱、收藏、鑒賞等多門類的藝術文化複合體，一個微型小社會，甚至成為一種奇特的文化現象、文化力量。

歷來不以地域自閉的西泠印社，百年來一直是中日兩國文化交流的一條牢固紐帶；扎根香江，更是秦風漢韻矢志成為非漢字文化圈友好往來使者、構築民族新文化的重要文化事件。目前，「西泠學堂」已經開枝散葉到澳門。在不遠的將來，「西泠學堂」辦學模式還將複製推廣至日本、澳洲等地，成立「西泠學堂」海外分支機構。

在「西泠學堂」創設初期，陳振濂便寄望西泠學堂可以站在海外視角、探索直接面向海外、針對詩書畫印傳統藝術進行教學的新視角、新方法和新理念。他相信，只要日拱一卒，久久為功，經過努力，西泠學堂可以在保存傳統精粹的同時，使境外、海外、域外的書畫篆教學與已有模式拉開距離，形成獨立體系並加以創新，不斷拓展至東亞、東南亞、歐美等地，這樣對中國傳統文化認知和研究的需求只會愈來愈多，亦與清末民初第一代「西泠印社」社員連結日本和朝鮮半島文化藝術的傳統不謀而合。

微斯人，吾誰與歸。

《美術家》（2023年秋 第19期）

西泠印社雙甲子社慶特刊

出版社：美術家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3年11月

（圖文轉載並改編自集古齋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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