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小品】人們學會了喝茶：世界史的轉捩點

時至今日，茶可能已經超越酒，成爲地球上最普及的飲品，至少不論是否已到十八歳都可以喝。幾乎世界各地都發展出自己獨有的茶文化，香港有絲襪奶茶，台灣的珍珠奶茶亦風行世界，英國至今仍然人手一杯紅茶，還有印度拉茶、阿拉伯咀嚼茶葉、寮國蒙茶、日本抹茶、西藏磚茶、美洲和大洋洲的冬青茶等，至於中國的茶，更是多不勝數。

美國學者梅維恆（Victor Mair）和瑞典學者郝也麟（Erling Hoh）合寫了本《茶的世界史》，並由香港商務印書館出版了繁體中文版。說到茶和世界，馬上聯想到周重林和太俊林合著的《茶葉戰爭》，或是麥克法蘭兄弟寫的《綠色黃金》，甚至是莎拉．羅斯的《植物獵人的茶盜之旅》。不過這些著作都有特定的視角和主題，像《茶葉戰爭》講的是中英戰爭，《綠色黃金》和《植物獵人的茶盜之旅》講的就是茶葉由東亞傳到歐洲的過程。如要找一本包含世界各地茶文化的史書，那就是這本《茶的世界史》了。

《茶的世界史》平衡了中國或西歐中心史觀，兼及其他常被遺忘的地域，像是日本、蒙藏、俄羅斯、中東、美洲甚至是非洲和大洋洲等地的茶文化，做到真正跨越地域疆界的世界史。若非這樣寫，也不會發現原來世界茶種不同，但茶文化卻有許多相似之處。就像「茶」這個字，在很多不同國家的語言中，原來發音都近似。英文的「Tea」、瑞典文的「Te」、法文的「Le thé」、印尼文「Teh」，原來都是來自台語的發音「tê」，因為這些國家的茶，最初是由荷蘭人從他們的台灣殖民地帶回來的。但有些國家的「茶」字發音又不一樣，像韓語「차（音：Cha）」、泰文「ชา（音：Chā）」、菲律賓文「Tsaa」、葡文「Chá」等，便是源自粵語和官話的發音了，因爲這些國家的茶葉，要不經北方傳播，要不就是經葡屬澳門或英屬香港入口。還有俄文「чай (音：Chay)」、希臘文「Τσάι（音：Tsái）」、蒙古語「Цай（音：Tsai）」，便是來自波斯文的「Châi」。單是「茶」字的傳播，就已經有許多學問，何況是茶本身！

再細探下去，數到茶在中國和印度的起源，那就必須再往古典文獻挖掘了。2007年，香港城市大學的鄭培凱和中國的學者朱自振合力把中國歷代茶書重新整理，編成了上、下兩本《中國歷代茶書匯編校注本》，交由香港商務印書館出版，輯錄了中國自盛唐以來到清末爲止的114種茶書。其中最有名的自然就是陸羽的《茶經》，向來是學者考究茶的歷史時的必讀文獻。除了茶的起源外，從書中輯錄的這些文獻中還可以觀察到一些社會面貌和歷史趨勢，如書中收錄一篇〈印錫種茶製茶考察報告〉，是清末有名徽商康特璋到英屬印度和錫蘭考察後的心得，清楚描述當地的茶種、製法、價錢以及茶葉貿易的情形。更精彩的是文末附上他對清朝成立茶葉貿易公司的建議，還分爲二百萬元資本和十萬元資本的兩種經營方式，可以看出當時清末資本家的生意頭腦。

茶不止是一種飲料，更是影響世界歷史進程的商品。因爲茶，清朝被英國打敗，進入近代史的歷程；因爲茶，美國人在波士頓與英國人翻臉，引致新的國家誕生；因爲茶，俄國與西歐的關係變得更緊密。如果食品是人類生存必要的東西，飲品就是精神生活的一個依托了。人類最初嗜酒，後來發現了咖啡和朱古力的香濃，之後開始對茶上癮。進入二十世紀，全人類的共同飲料變成了汽水，不知道下一款飲品是什麼？

這是一本介紹茶及茶文化傳播歷史的書，是一部「茶史」。全書共18章，以時空爲主線，介紹茶葉從最初在東南亞的叢林中被發現、種植，傳入中國，到唐宋時發展成飲茶文化，以及在歷史的長河裏，茶葉如何通過陸地茶馬古道和海上航路等途徑的商貿活動，遠播日韓、歐美等地，最終發展成大眾喜愛和接受的一種飲品，和各地不同的飲茶習俗和文化。全書還附有中國唐代「茶聖」陸羽的自傳和敦煌遺書《茶酒論》（唐人王敷所作小品文，虛擬茶酒辯論，內容生動幽默，耐人尋味。），以及世界各種語言中關於茶的詞彙。

本書彙集自唐陸羽《茶經》至清代王復禮《茶說》共114種茶書，以1911年為限。所錄茶書包羅現存歷代茶書之外，兼輯各種散佚著作，是現存所見茶書總匯中，收錄最豐富的編著。本書以公認善本或年代最早的足本為底本，並參校他本比勘校對，還重新標點，並附以簡明題記、注釋和校記。每篇題記主要記述作者生平、成書過程、內容及其地位、版本的傳存情況。本書是一本既有學術價值，又方便實用的茶書總匯，讓學者在查考茶飲歷史文化時有所依據，不至於墜入錯綜紛繁的史料糾纏；茶人與愛好茶飲者，則可作為茶文化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