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潛行凶間》帶觀眾遊走於夢境與現實之間，刻意區分夢境與現實兩者之間的差異，故此有影評人就稱之為一齣「發生在意識結構內的當代動作科幻片」。
電影《潛行凶間》大玩夢中夢 ©電影海報
電影內「夢中有夢」的設計，是《潛行凶間》取得成功的其中一個重要的元素。「夢中有夢」這種觀念，在我們傳統文化當中事實上相當普遍。以往經常聽人提到與夢中夢相關的兩句是：「塵世夢中夢，夕陽山外山」。這兩句說的正是人世仿如夢中之夢，就正如夕陽落下處，山外又再有山一樣，只要追尋的話便會發現一層接一層，愈看愈多的連續不斷。
在《莊子》一書的〈齊物論〉當中，就有對於夢中夢頗為深刻與具體的描述：
「夢飲酒者，旦而哭泣；夢哭泣者，旦而田獵。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夢之中又占其夢焉，覺而後知其夢也。且有大覺而後知此其大夢也，而愚者自以為覺，竊竊然知之。君乎？牧乎？固哉，丘也與汝皆夢也。予謂汝夢，亦夢也。」
其中提出的「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夢之中又占其夢焉。」便是說只要一旦進入了夢境的話，根本就不知自己身在夢中，有時還會夢見找人占問一下夢境吉凶的情節——這就是《莊子》夢中有夢的描述。
在〈齊物論〉中，莊子點出一般人身在夢中，大多都不會自知已經入夢，只有愚者才會「自以為覺」。甚至正在討論夢中夢的一刻，亦只不過是「與汝皆夢也」——根本你我都只是夢境中的一部分；再深一層來說，所謂「予謂汝夢，亦夢也」，便是連指出你我同在夢中說「夢中有夢」的整件事，都只不過是個夢而已—倘若這樣計算的話，〈齊物論〉內闡述夢中夢的這段話，至少其中便有四層的夢境出現。若然與《潛行凶間》從公路上轎車，到酒店內客房，再到雪地中堡壘，以至幫會會所的四層夢境設計比較，可說就一點都不遜色。
莊子四層夢境表解 ©《光影中的經典文化》
雖然《莊子》書中所出現的多層夢境構想，在情節鋪排上比不上《潛行凶間》的離奇曲折，也沒有提供震撼的視覺效果，然而在意念創新方面就可說是非常大膽。單以四層夢境的構想而論，比起電影《潛行凶間》的提出還要早兩千多年。
聽說《潛行凶間》夢中夢的概念來自日本小說，日本文化一向深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究竟《潛行凶間》多重夢境的構想是否間接來自《莊子》觀念？這問題就有待學者們進一步的考究了。
上文節選並改編自
《光影中的經典文化——中國文化與電影藝術》
《光影中的經典文化——
中國文化與電影藝術》
作者：劉衛林
出版社：香港中華書局
出版時間：2019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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