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人】何炳棣：讀史閱世六十年

何炳棣是中國早年考取庚子賠款獎學金到美國留學的青年學子。去國之時，正值中國戰亂相尋、國際政治經濟進入曠古未有之變局。他在北美洲教學研究半個多世紀，是見證二戰後西方中國史學勃興的第一代中國年青學人，又是被西方中國史學界公認為中堅人物之一。

何炳棣初承父教，繼受南開、清華等校嚴格訓練，中英語文兼優，自獲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英國史博士學位後，即長期從事中國史的教研工作。他治史的特色在自修社會及自然科學工具，利用大量且多樣的史料，通過縝密的考證，對一系列歷史上基本大課題取得原創成果。他是真正學貫中西的世界級歷史學家。

本書是何炳棣一字一句回憶親撰，内中並附有私人信札和學術評估密件，詳述過去六十多年「讀史閱世」的心得體會，反映出早輩留學海外的青年知識分子探求學問、開拓思想、融合中西文化的學思歷程，也是近現代教育史、學術史輝煌的一頁，實有傳世意義。

暢讀本書，不僅可以吸收何炳棣生平積累的治史心得，更可從他艱忍自強的性格和天生異禀的記憶力中，重温體會中國過去百年的風雲變幻。這確是一部啟人深思的著作。

圖|二十世紀初的國立清華大學

1930年代的清華歷史系

1934年夏天，17歳的何炳棣考入清華大學，翌年進入歷史系，是他接受專業史學訓練的開始。在那個年代，清華的歷史系比當時中國其他名校——北京大學、燕京大學、輔仁大學等校的歷史系不同，在系主任蔣廷黻的主理下，清華歷史系的課程不止於中國史，更是中、西史並重；不只要求考據嚴謹，更要求學生有綜合分析能力，是一個訓練人文通才的地方。

何炳棣在清華歷史系的老師，盡是一流學者，像陳寅恪、雷海宗、吳晗、馮友蘭等，何炳棣在清華跟隨這些老師，打下了中、西史學的基礎。除了用功修習這些老師安排的課業外，他還決定課餘自修更多的學問。於是二年級的他，買了一套三冊吉朋全集自讀。即使是那個年代，有能力和毅力自行攻讀十八世紀英國史學大家愛德華．吉朋（Edward Gibbon）原文著作的大學生，確實不多。可惜後期受校內外政治以及中日戰爭影響，學業一度受阻。

圖|1940年代的哥倫比亞大學

紐約客、庚子公費生、博士候選人

初踏美洲土地，何炳棣來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即使研讀西洋文化再深，也不足以令他輕易適應紐約的生活。畢竟，西洋文化的論著並不會教人如何乘搭紐約地鐵。在哥大，何炳棣如願主修英國史，論文就寫英國的土地改革。除了地鐵和讀書，何炳棣在紐約的生活就離不開亞洲餐館和良朋益友了。

哥倫比亞大學對何炳棣來説是極具吸引力的。哥倫比亞大學在何炳棣之前已經培育了不少中國人材，例如有外交人員顧維鈞、蔣廷黻等，也有學者胡適、馮友蘭，蔣夢麟等等。這除了代表哥倫比亞大學的學術成就非凡外，也代表哥倫比亞大學的畢業生可以有更廣泛的人際連結。

圖|1940年代英屬哥倫比亞大學

從哥倫比亞大學到英屬哥倫比亞大學

因公費補助期間屆滿，何炳棣為了繼續完成學位，於是來到加拿大的英屬哥倫比亞大學任教，邊擔任中國史講師，邊繼續完成論文。在加拿大任教中國史的經驗，也改變了何炳棣的研究方向：完成博士學位後就不再研究英國史了，改為鑽研探索中國史。

要開展中國史的研究，何炳棣最先埋首的是清代人口和商業史的問題。第一篇論文〈揚州鹽商：十八世紀中國商業資本的研究〉就順利在頂尖的《哈佛亞洲學報》出版了。除了人口和商業史外，何炳棣更進入了農業史的領域，開始研究美洲農作物傳到亞洲的歷史。何炳棣治學有一種習慣，是鎖定某期刊為目標，以打破自己對學科和學術領域的想像。果然，他的論文就出現在植物學的期刊裏，也出現在非漢學界的國際史學期刊裏。

圖|芝加哥大學今貌

芝加哥大學：學術生涯的巔峰

1962年，何炳棣應聘到芝加哥大學歷史系執教，展開學術生涯的另一篇章。在芝加哥大學，何教授登上學術生涯的頂峰，又發表了不少驚人的研究。期間，何教授的研究範圍再次轉向，從清代的人口和農業史，變成中國農業文明的起源，一下子從帝制之末的清朝，跳到時間軸另一端的上古世界。

在芝加哥大學最大的學術成就，當數《東方的搖籃》一書的出版。隨着這本著作的出版，加上與考古學家張光直延綿10年的論辯，更使他不只跨進考古學的國度，更成為中國人類學界的重要人物。

1987年從芝加哥大學退休後，何炳棣並沒有就此放下做學問的工作，反而迎來了又一次的學術轉向。這一次，他「進攻」先秦思想史的「堡壘」。思想史之於國別史，屬於「畫龍點睛」。他認為，凡是認真從事國史，都不可能完全不碰觸思想史，畢竟那才是歷史學的根本。不過，寄語年青後進，他卻説年青學人不應一開始就埋首思想史，而應先研究其它的範圍。為什麼呢？其實未畫龍身，又如何點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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