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 | 視覺中國
提到香港街頭的標誌性視覺符號,不少人都會立即想到縱橫林立在夜空中、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招牌,即便從未身臨其境的人,也或多或少會在香港電影中見過這種璀璨又迷離的獨特景象。
霓虹燈的最初誕生,如同可口可樂一樣,源於一場無心插柳的偶然。1898年,英國科學家拉姆賽與他的助手在實驗室進行實驗,他們將一種新發現的稀有氣體注入真空管,然後把封閉在真空管中的兩個金屬電極連接在高壓電源上,目的是為了檢查這種氣體是否導電。這個實驗讓他們發現,這種氣體不僅導電,還發出了耀眼奪目的迷人紅光。拉姆賽把這種稀有氣體命名為氖氣(Neon),音譯過來就是霓虹。
隨後,法國企業家克勞德進一步將這種裝有氖氣的玻璃管改良,製成世界上第一支霓虹燈,並申請專利,在世界各地設立工廠生產。二十世紀初期,霓虹燈風靡歐洲,席捲北美,又傳播到了亞洲的東京、上海、香港等城市。那些鮮豔奪目的霓虹燈招牌成功吸引了人們的眼球,作為一種新興的商業媒介被發揚光大。

英國科學家拉姆賽 | 圖:Wikimedia Commons
站在香港街頭,一眼望去,數量最多的除了行人,便是星羅棋布形態各異的文字,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林林總總的招牌懸掛於半空中,遮擋了人們望向天空的視線。一塊霓虹招牌看似簡單,製作過程卻非常複雜,那些對自己商舖有著美好期待的商戶,往往會花重金向書法名家求字,為其寶號增加知名度與辨識度,因而催生出一大批設計獨特的招牌。不僅僅是那些知名品牌會在招牌設計上花盡心思,在香港,即便店舖的規模再小,老闆也會在盡量讓自己的招牌別出心裁,讓顧客眼前一亮。一時之間,楷書、魏碑體、隸書、勘亭流、行書、草書等書法體文字,配以各色霓虹,佔據了香港街道的上空。
除了文字之外,霓虹招牌中也會出現各式各樣的圖案。招牌在古代的原身是幌子或者招幌,這種商業民俗起源甚古,用以招攬顧客,明示商店類型。隨著經濟發展,商舖之間的競爭越來越激烈,原本圖案簡單的幌子,已經不適用於日漸復雜的商業環境。商舖經營者們開始在幌子的設計上別出心裁,把幌子設計成與商舖售賣商品外形一致的樣式,比如,酒館會把葫蘆形狀的幌子懸掛於門外,當舖會以「蝠鼠吊金錢」作為自己的店鋪形象,讓來往顧客清楚辨識。當幌子發展成為霓虹燈,也就延伸出了相似的設計方式,比如香港西區的森美西餐廳的招牌,是一隻發著藍白光的長腿奶牛,這個招牌一度成為該社區的地標。

森美西餐廳 | 圖:M+ Collection
一張設計圖紙被送往霓虹燈工廠,經過燒管、吹管、屈管等流程,再通過霓虹測試,最終被裝嵌在招牌底盤上,這之中要考驗到霓虹燈匠人的手指柔軟度、對火力均勻的把控、吹氣的力度等等。一名學徒從開始學習這項技術,到初初嘗試製作,至少需要半年時間,而獨立製作一塊招牌,一般是在工作兩三年之後。在霓虹燈鼎盛的黃金時期,這個行業收入頗高,工資往往比其他工種多一到兩倍,工廠里永遠有做不完的訂單,工人們永遠不用擔心失業,師傅帶著學徒們加班趕工,每天都要忙到十一二點。到了炎熱夏季,師傅們不願在酷暑中進行高溫工作,商戶們往往需要乞求師傅們開工。
對於香港人來說,霓虹燈招牌不僅僅是一種商業廣告,也是用以指引方向提供安全感的地標,更是這座城市繁榮靡麗的象徵,代表了一段光輝璀璨的歲月。霓虹招牌發出的各色光芒,照亮了香港街道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寸天空。
雖然早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霓虹燈招牌已經出現在香港街頭,但一直到五十年代之後,大批量的霓虹燈招牌才開始遍布香港的夜晚,逐漸形成我們慣常在香港電影中見到的景象。然而到了2000年之後,隨著發光二極管LED的出現,以及一些舊區老舖因高昂地租不得不關門大吉,香港的霓虹燈製造業日漸式微,霓虹燈匠人急劇減少。另外,由於不少戶外招牌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隱患,香港屋宇署開始推行招牌清拆令,使得香港街頭的霓虹燈數量買少見少,凋零冷清。
霓虹燈招牌的保育工作是否重要呢,不同人群或許有不同的理解。對於屋宇署來說,這是為了控制霓虹燈招牌數量氾濫、保障過路行人的安全;對於負責拆除招牌的工人們來說,這僅僅是他們的一項工作而已;而對於香港市民來說,這是集體回憶的消逝;至於外地遊客,有些美景可能尚未來得及看一眼,便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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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全手工製作的霓虹招牌,製作過程複雜、費用高昂。一塊大型招牌,往往需要幾十到幾百萬港幣。而新興的LED屏幕,亮度更高,耗電更少,造價更低,製作、安裝與維修更簡單,如果僅從性價比的角度來看,霓虹燈似乎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在霓虹燈製造的鼎盛時期,全港共有100多位屈管師,而到了2017年,僅僅餘下7位。1957年入行的劉穩師傅因而擔心,霓虹燈製作的手藝遲早會失傳。
說起來或許有些悲涼,因為城市經濟與工業飛速發展而湧現街頭的霓虹燈,又將因為同樣的原因消失於街頭,真是「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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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成長和如今居住的城市,都有一些關於拆除城市地標的故事。我在濟南長大,建於二十世紀初期的津浦鐵路濟南車站,我卻從未親眼見過。因為早在我還沒有記憶的時候,這座老火車站已經被拆除了,除了因為老火車站已經容納不下日益增多的客流量,也因為當時的市政府將德國建築師設計的日耳曼式建築視作「殖民主義的象徵」,因而迫不及待地選擇了拆除老火車站,在同一地址建造了一座全國統一樣式的新火車站。而在二十年後,關於濟南老火車站可能重建的新聞層出不窮,人們似乎對曾經的衝動有些後悔。
離開濟南以後,我如今在常州定居,幾位當地朋友時常向我描述常州城的過往景象。由於八十年代常州經濟開始高速發展,在一陣熱烈衝動卻又盲目的城市規劃改造之後,大批老建築被視為城市發展的累贅,原本的江南水鄉古城區被大面積拆除,建成了一副面目模糊幾乎沒有任何辨識度的新型城市景象。最近幾年,「修舊如舊」的熱潮迭起,人們又開始懷念這座城市的歷史文脈。人們總是想法太多動手太快,被歷史發展的潮流一刻不停地推著走,時過境遷之後,又懊惱不及悔之晚矣。霓虹燈的存在是否還有必要,以及霓虹燈對香港這座城市的意義,不是當下可以定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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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去過幾次香港,且每次都來去匆匆。在讀到《霓虹黯色》這本書之前,我對香港霓虹燈這種獨特的視覺文化,其實並沒有過多留心觀察,也不了解背後的故事,甚至沒有意識到,這些霓虹招牌數量一直在減少。書中講到,霓虹燈招牌對本地人來說,豐富了當地的建築語言,有助於人對城市產生歸屬感與安全感,增強了城市印象的可辨性。而對於我來說,霓虹燈招牌的意義恰恰相反,它增加了我對這座城市的陌生與疏離,模糊了縱橫交錯的街道之間的界線,讓我在香港街頭遊蕩時,時時刻刻沉醉於亦真亦幻的燈光世界。如果沒辦法通過這種方式迷失自我,那我對香港的迷戀與癡纏,總會失色幾分。
除此之外,霓虹招牌也是流行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書中講到,八十年代後期,香港本地樂隊達明一派以街道與霓虹燈為背景拍攝了歌曲《今夜星光燦爛》的MV,展現出對這座城市未來去向的迷茫疑惑。而我今天想講的,是達明一派的另一首歌曲《情流夜中環》,這首歌描述的正是香港作為政治與商業中心在夜色已深人潮漫退之後的都市景象,何秀萍填寫的歌詞第二句,恰好表達出我對如今香港街頭霓虹燈的感受——仿似一抹將褪不褪顏色。
如果再不及早去看一眼這抹夢幻迷離將褪不褪的顏色,恐怕這座璀璨都市的霓虹燈,光輝到此。
本文轉載並改編自阿踢《香港街頭逐漸消失的霓虹燈,仿似一抹將褪不褪顏色》。
《霓虹黯色——香港街道視覺文化記錄》
作者:郭斯恆
出版社:香港三聯
出版日期:2018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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