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食趣談 | 偵探是吃甚麼的？

圖 | Unsplash

在小說裏現身的偵探，或支取公費，或私人執業，吃起飯來卻大異其趣。最使人想起的愛吃偵探，大概是史陶特（Rex Stout）筆下的沃爾富（Nero Wolfe）。

此人是大胖子、美食老饕；足不出戶，最怕坐火車。陽台遍植各種蘭花，啤酒不離手。一日三餐，最愛鯡魚子，用以調弄多樣菜式；烤鴨炆鴨總吃不厭。聽到名廚比試廚藝，不愛出門也得趕赴盛會。請來的廚子費茨手藝不凡，助手阿奇（Archie Goodwin）平時很少跟胖子一起吃飯，偶爾嘗嘗費茨自製的玉米條、黑莓果醬和培根肉，就奉為上帝的美饌。史陶特把小說裏提及的各種菜色，寫成一部《沃爾富食譜》，十分暢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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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Agatha Christie）讀了史陶特，說自己也飽嘗了一頓美食。她筆下偵探的餐桌，卻不怎樣豐富。波洛早餐吃法式麵包，馬波小姐愛英式下午茶，兩人談不上是美食家，偶然去一趟夏蕙或麗池，點菜也很隨便。克里絲蒂筆下另一對偵探拍檔湯美和杜本絲（Tommy and Tuppence），因為年輕，胃口好一點，但總是處於逆境才有食慾。在《年輕冒險家》（The Secret Adversary）裏，湯美隻身走入惡棍巢穴，不慎被擊暈，被囚於黑暗的密室。湯美一心要破案卻動彈不得，作者寫道：「眼前苦難重重，最直接的一樁是飢餓。湯美有旺盛的食慾，但如今要享用一頓有牛排配炸薯片的午餐，似乎是屬於另一個世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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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美幸得內應幫助，終於脫險，離開囚室前還吃了頓飽，沒去理會食物是否下了毒。偵探假如被惡棍逮住，有幸得到飲食的供應，其實就不用擔心對方毒害自己。因為惡棍要致偵探於死地，不必等上兩三天，方法也很多，不必費神烹調，給他們最後的晚餐。

話雖如此，在探案過程中，偵探必須小心飲食，一防誤中敵方的毒餌，再防吃得太多太飽，有礙行動。據華生說，福爾摩斯生活很有規律，吃了早飯就去工作，但查案時他似乎從不吃飽。福爾摩斯並非一心枵腹，好叫腦筋更清醒，只是案情棘手，食之無味。當案情有了轉機時，心情也會好轉，不自覺地飢腸轆轆。 《四簽名》裏他請華生吃飯，還擺出法國人的派頭，答應半小時內就能弄出一道生蠔和一對燒松雞，並配以醇美的白酒款客。其實福爾摩斯廚藝不精，他這樣說，也許到頭來是到店子外買。當時哈德遜太太不在貝克街，平時一日三餐都是這位房東為他們張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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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沃爾富那樣的偵探，越吃越有破案靈感，到底少有。對廚藝一竅不通，也許不會影響偵查，但美酒佳餚往往又同案件扯上關係。賽耶絲（Dorothy L. Sayers）筆下的溫西，風流儒雅，憑他的美食經驗，在《強力毒藥》（Strong Poison）裏破解了一宗食物下毒案。案中兇手如何在雞蛋裏放砒霜，死者如何親手調弄甜品，毒藥又如何在兩人體內產生不同的反應，溫西描述得一絲不苟。如非真懂烹調，豈能如此？溫西是賽耶絲虛擬的傾慕對象，她不會期望一個真實的溫西只懂破案不懂烹飪。

有些偵探，既不常坐家中的安樂椅，也不愛調弄羮湯，很少機會能吃一頓美食。一般親力親為或所謂「冷硬派」偵探，更是啃麵包、喝咖啡一族，吃一頓餓一頓的。西墨農（Georges Simenon）筆下的馬戈，平時在家吃得一般，到遠方工作，遇到好酒美食也不會抗拒。品嘗一頓豐富的午餐，幾乎是一個不可或缺的辦案程序。在《我的探長朋友》（Mon Ami Margiet）裏，馬戈南下一個漁港。南方料理野味十足，走進簡陋的餐廳，撲鼻是大蒜、紅辣椒、番紅花的濃鬱味道。那隨同馬戈一起學習辦案的英國警官，吃慣了英式下午茶，第一課就是要學習吃串燒紅喉雀，喝濃烈的茴香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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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個偵探在外地公幹時都吃得愜意。馬丁貝克（Martin Beck）大概是偵探中最沒有口福的。這位由一對瑞典夫妻作家合力塑造的大偵探，在辦公室指揮若定，不幸與妻子離異，吃得不好可想而知。在《弒警犯》裏，他飛往南部馬爾摩辦案，機上的咖啡難喝至極，機場裏的熱狗攤售賣的合成食物，令他無法下嚥。貝克碰上當地警察，東道主沒有甚麼招呼他，聽到又是咖啡、奶油、乳酪、橘子醬之類的合成食物，無奈地只說要一杯茶。七十年前康有為到瑞典考察，看見貧民也吃到「牛肉一片及麵包牛奶」，馬丁貝克的食用，相比之下還有所不如。

大多數偵探都吃得不好，這恐怕是小說家有意塑造的事實。要保持頭腦清醒，預防食物中毒，偵探查案時難免要約束食慾，其次便是謹言慎行。克里斯蒂的〈意外〉寫一個自作聰明的退役督察，試圖阻止一樁謀殺時反被滅口，就因為沒想清楚：你的對手可能偽裝成廚子，或本來就是個一流的調酒師，用掩眼法在你的杯裏放砒霜。

本文節選並改編自《楓香與萵苣》。

《楓香與萵苣》

作者：陳德錦

出版社：香港中華

出版日期：2020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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