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可能不負傷地走出人生的競技場

我們不可能

不負傷地走出

人生的競技場

摘錄自《昨天喝了河豚湯：

50位作家，50種面對殘酷世界的回應》

世界上，是否存在一種「合乎客觀安全標準」的學習騎單車方法呢？當然，我想是有的，只是絕大部分的我們，都是以一種極不安全的方法學會騎單車的。我還記得，小時候是舅父教導我騎單車（沒有輔助輪的兩輪單車），而舅父教導我學會在單車上取得平衡的方法，是讓我，與單車，從高處一起滾下去。

人生，是一場學會平衡的過程，平衡責任與慾望，平衡批評與自我，平衡積極與消極……而這趟學習平衡的人生，又是否無可避免地，必然要受一點傷呢？

日本新思潮派作家芥川龍之介（Ryunosuke Akutagawa，1892-1927）的答案是：「我們是不可能不負創傷地走出人生的競技場的」。

芥川龍之介的成名，可算是天才型作家的規格。在他大學還未畢業時，已經獲前輩作家夏目漱石青睞，並主動接觸、提攜他。然而，這名一生留下了《羅生門》《地獄變》，以及其他一百五十多部故事的天才型作家，又何以只活了短短的三十五年，便以安眠藥自殺身亡呢？芥川龍之介的悲劇，可以從其出生開始說起。

芥川龍之介，原名新原龍之介，改名的原因，不為什麼，只因為迷信。據說，當時四十二歲的父親與三十三歲的母親生下了龍之介，而父母的年歲，剛巧分別是男性與女性的「大厄年」（有點類似我們的「犯太歲」），而龍之介的父母相信在大厄年生下這名獨生子不會是好事，於是便以「假裝兒子是撿回來的」方式養育他，並跟隨舅父的姓氏，改名謂「芥川龍之介」。

後來，大厄真的來了。芥川龍之介的母親，在生下他不久之後便精神病發作，變得神經錯亂，因此芥川龍之介亦順理成章真的被舅父接走了，並由舅父一直照顧他。在芥川龍之介十一歲那年，母親過世。

舅父的芥川家族，本是一個有身份地位的家族，雖然於維新之後沒落，不富，卻貴。芥川龍之介就此在一個講究教養與人文氣息的家庭長大，並在二十一歲那年，以新生第二名的優良成績，考入東京帝國大學，主修英國文學。

自命不凡的芥川龍之介，成年後遇到的第一個大挫折，來自於愛情。

當時，芥川愛上了青山女子學院的女生吉田彌生。情竇初開的芥川一心要娶吉田彌生為妻，而他萬萬沒想到，芥川家因為吉田彌生非士族出生，不能門當戶對，而禁止芥川與她交往。最後，吉田彌生嫁給了一位海軍士官，而芥川龍之介也開始陷入懷疑家庭、出生、命運的單程路上。

在《侏儒的話》，芥川龍之介寫道：「人生悲劇的第一幕，始於成為父母、子女，基因、境遇、偶然，掌握人們命運的，終究是這三個東西」，芥川龍之介帶著缺乏父母之愛的先天條件，在芥川家沒落貴族的境遇中成長，卻偶然地愛上了不門當戶對的情人。這，或許就是芥川理解的命運。

後來，芥川龍之介當上了海軍學校的英語老師，有安穩的工作，也結婚成家。婚後不久，他發表《地獄變》，一躍成為文壇寵兒，更令他大膽辭職，成為全職作家。

然而，他的打擊又來了：他的恩師夏目漱石去世。從此，芥川龍之介的人生路彷彿失去了指路的燈，而經過他的中國之行，寫下《上海遊記》、《江南遊記》等作品之後，芥川龍之介更走上了老師夏目漱石的舊路，受罪於神經衰弱、腸胃炎、心悸之苦。

隨著身心靈的狀態每況愈下，芥川龍之介的作品也一步步走入「人之惡」，寫盡人間的醜惡、怪異、恐怖，也因此而被稱作「惡魔主義」。雖然芥川龍之介在這段時期的作品，依然堅持揭示人要在惡魔世界之中找尋美善，並要衝破道德的約束而滿足自由意志，但同時，行文之間也散發著大量壓抑的鬱悶，以及對死亡的思考。

到了芥川人生最後的兩年，他終於出現幻覺，就好像真的是基因作祟，他重複了母親的命運。在他最後一部作品《一個傻子的一生》裡，芥川龍之介記錄了五十一個生活片段，當中不乏他精神衰弱時的描寫。

最終，芥川龍之介自殺。每次想起芥川龍之介的死，都會想起他兩句說話。第一句是「我的人生只有兩條路，發瘋或自殺」，而第二句是「決定我們命運的是信仰、遭遇，還有機遇，不幸的是我沒有信仰。」

又想起舅父教我騎單車的情景。最後，我是如何學會騎單車的呢？當時，舅父扶著我的車，放手，他說：「眼睛要望得遠，只有望得遠，才能找到你的平衡」。遠，是什麼？遠，是一個方向，也是信仰的所在。站在芥川龍之介這悲劇英雄的肩膀上，我們要更加明白有所信、所仰之必要，讓我們懷著信仰，戰鬥到底。

新書推介

《昨天喝了河豚湯：50位作家，50種面對殘酷世界的回應》

作者：米哈

P.PLUS LIMITED

出版日期：2021年4月

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上帝，如果你自己都放棄自己了，還有誰會救你？

每個人都在忙，有的忙著生，有的忙著死，

忙著追名逐利的你，忙著柴米油鹽的你，

停下來想一秒，你的大腦，是不是已經體制化了？你的上帝在哪裡？

世界的殘酷，有很多，包括天災人禍、生離死別，

又有來自別人的誤解、對未來的絕望……

文字，可以怎樣幫助我們面對這些實實在在的世間壞事呢？

每一個時代，都有屬於那一個時代的作家，而每一個作家，都有屬於他們那一個時代的殘酷世界，面對林林總總的殘酷，作家是怎樣活過來，一直寫下去的呢？這不是一本給人忠告的書，卻是五十位作家的人生和文字，帶來的五十種生活啟示。

米哈，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哲學博士，現為該系高級講師、香港電台電視節目《五夜講場：文學放得開》及香港電台第一台節目《哈林奭失眠》主持、香港藝術發展局（文學界別）評審員。著作包括短篇小說集《餡餅盒子》、訪談集《文藝勞動：香港創作人的工作與日常》，以及散文集《讓希望催促自己趕路：99個故事，99種生活態度》等。

延伸閱讀

《讓希望催促自己趕路：99個故事，99種生活態度》

作者：米哈

出版：P.PLUS LIMITED

出版日期：2019年12月

世界紛亂，日常生活已經有許許多多的瑣碎事要顧及，為何我們還要閱讀，而且要閱讀文學？

文學能賺錢嗎？不一定；

文學能幫助找到好學校、好工作嗎？不一定；

文學能給我麵包和水嗎？不一定……

……

那麼為何我們仍然要閱讀文學？

從莫泊桑到夏目漱石，從海明威到莎士比亞，從也斯到但丁，米哈告訴大家文學不受語言地域的限制，「此書收錄了我閱讀99個故事的後感，也想起了99種可能的生活的態度。文學，讓我們的荒謬世界變得可以理解，也我找到片刻生活的可能。」

文學，或許不能解決物質世界的煩惱，卻可能使我們的精神世界得到片刻歇息，再好好面對生活。通過文學，我們理解別人，也認識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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