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其他遠古文化，如中南美，紐西蘭的土著都有琢玉的歷史，但能延續幾千年至今不衰的只有中國。玉文化承載了傳承有序的中華文明。收藏者欣賞一件玉器，不只看它的藝術，更多的是緬懷及追溯其文化內涵。
中國玉文化自紅山，良渚始。而龍山，齊家文化，石家河文化等史前玉器均有出土和傳世物。此時的玉器除了作為飾物，更多的用途是對鬼神的敬畏，所謂巫玉時期。由商至周，由於禮的確立，玉器的社會作用大增。於是有「蒼璧禮天，黃琮禮地」之說。此時期的玉器均被賦有獨特的禮儀作用。儒家學說以玉比君子，謂玉有德 ( 溫潤，堅硬，透亮，潔白等 )，而倡導「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從此奠定玉於中國傳統文化的地位。
春秋戰國時玉器已由巫神，走向君權地位的象徵。玉器價值遠高於金銅。到了漢朝，道家思想流行，而神仙之說大行其道，玉作為禮器已逐漸式微。人皆信玉可通靈。因而有承露杯接露水混玉屑服可長生，葬時著金縷玉衣使屍身不腐之說。琢玉工藝由片雕走向圓雕，到漢朝達致顛峰。連佩劍都嵌以玉飾。各種技術均發揮得淋漓盡致。
青白玉，雕一蹲坐神人，5cm高。頭有相交兩角、斜目、雙手合於胸前膝上。背後近頸處有對打「喇叭孔」供穿繫。整體皮殼厚潤，玉有褐沁，仍透光。本品玉質、造型、打孔均與故宮所藏類似。
青白玉，雕一對女子，12.8x5cm。玉久經盤玩，皮殼溫潤，少沁而透光強。女子頭上有一鳳，下垂兩邊至髮腳處似為龍首。五官以陰線刻出，背後頭髮梳直，兩臂下垂以典型「半坡斜」刀法雕龍首紋飾，裙成三角形，前面裙中有下指箭頭圖案，邊雕網格。雙足似著鞋，鞋首上翹。
白玉，片雕S形龍，通體受沁，呈朱褐色，龍身雕勾雲紋，開料痕跡清楚可見，兩面雕功相同，更難得是兩片雕明顯出同一玉料分割而成，雖已滿沁，但少鈣化，且經長時間盤弄，玉質仍保持溫潤透光。春秋戰國出土龍佩較多，但似此成對又品相完好也不易得。從龍首形狀看來，春秋風格較為明顯，但龍紋飾又較近戰國，或是戰國初期之物。
魏晉提倡薄葬，琢玉雖承漢朝遺韻，卻已乏善可陳。入唐則金銀器，三彩陶瓷大盛，玉器也走下神壇而趨向世俗化。除了些佛教題材如「飛天」外，商，周，戰漢時那人獸合身，龍鳳一體已不復見。自宋代起，椅桌成日常家具，玉器擺件逐漸普及。元、明、清至今流行不衰。宋朝藝術成就超卓，但玉器未放異彩。或因地處一隅，玉料不易得也。反而遼金玉器別出心裁，融入游牧民族文化。「春水」「秋山」早已成收藏界寵兒。元人尚藍天白雲，工藝聚焦青花瓷。玉器只襲遼金遺韻，粗獷有餘，纖巧不足。明人粗枝大葉，有所謂「粗大明」者。除少許精美黃玉外，連玉材也不甚講究。
清朝自平定回疆後得到大量和田玉料，大形擺件也入尋常百姓家。故清中期是中國琢玉工藝的第二個巔峰。此時玉器只供佩戴，把玩，觀賞而已，不再有禮玉，神玉的地位。雕件內容亦流行吉祥語：「太平有象」，「三羊開泰」，「一路連升」，「馬上封侯」等均是常見題材，所謂圖必有意，意必吉祥也。乾隆時工雖精細，但刀工纖弱，圖樣繁複，難與戰漢時那種雄渾氣勢匹比。
圖 | 漢 玉羊
青白玉，圓雕，長7cm，高5cm，雕一跪羊，除前胸與腹部外，通體受沁斑駁，但玉仍透光。雕工精細，尤其面部包括眼和雙耳，雙角雕工剛勁有力，前腿跪下蹄上翹，都刻畫得非常傳神，香港嘉德2017年拍出一件比本品稍大， 但精到處稍有不及。本件造型開三國魏晉瓷羊造型先河。
圖 | 漢 出廓玉璧
白玉，璧直徑6cm，雕谷紋，有不同程度受沁以致下部玉質稍微損蝕，上部現玻璃光。雕一飛龍站璧廓上，翼自前腿出，一足緊抓璧之外圈，雕工精到，龍頸有魚鱗片，背上一出戟小片，疑是鰭。
龍形自紅山的玉豬龍起，隨著歷史進展一直變化，到唐朝才定型。此璧雕飛龍，與清宮舊藏漢鏤空出廓璧所雕的龍根本相同：有翼，背有鰭狀物，頸有魚鱗片，咸陽博物館所藏東漢「延年」出廓殘璧上的雙龍做形亦酷似本品，故可確定本品製作為東漢時期。有翼的龍稱應龍，首見於馬王堆漢墓，南陽漢畫像石博物館亦可見鳥翅龍身的動物形象，頗能反映當時求仙現象甚為普遍。
收藏玉器是門頗深學問。明清多傳世玉，主要看玉質，包漿，以及刀工。雖有以玉粉壓製以假亂真的，但都不難辨認。明清玉材主要是和田，七零年代開始採掘的青海玉因密度較低，透光較強，亦頗受歡迎。可惜常因過分拋光顯得賊亮，難以入眼！當然，以青海玉材製成的玉器都是近幾十年光景，不入古董收藏之列。
白玉，7cm高，6cm闊，通體受沁，沁色自然，表面呈玻璃光，透光性強，梳直形，上端刻兩鳳首，下端梳牙整齊沒崩斷，兩邊各附一鳳，器身雕滿雲氣紋，上有孔，邊飾細長線成束，兩面圖案相同，細線條皆呈典型漢雕「游絲刻」。婦好墓，曾侯乙墓，和中山國出土玉梳均如此器是直形梳(唐代以後較多橫形)，但雕工粗獷，中山國玉梳雖有鏤空雕，亦不如此梳精細。南越王墓出土玉梳只是殘器，亦沒有雕鳳， 如此精工，應是盛漢王級用物。
白玉，圓雕一臥馬，長7cm，玉質略帶「糖」。但整體溫潤透光，受沁微，神態生動，雕工精細，尤以馬鬃為甚。馬精神飽滿，比上博所藏有過之無不及。 唐朝玉器與戰漢大不相同。常見物件為飛天，玉帶板、唐馬較漢馬豐腴，也不及後者威猛。
一般而言，辨別古玉的真偽有以下幾點：
1.玉質：紅山，良渚沒有和田料。
2.沁色：玉器入土久都有不同程度沁色，作假的所謂沁色都不入肉，過渡極不自然且 破壞玉表的玻璃光 。玉因硬度大，入土沒有千年都不會有沁。有所謂「千年白玉變秋葵」，宋代復古風盛，首見有以「提油」模仿沁色。
3.皮殼：玉經歲月風化，形成一層自然的「皮殼」，看去溫潤舒適，不會有刺眼的 「賊光」。「賊光」與戰漢玉器的玻璃光有天淵之別，有經驗的一眼可辨。
4.刀功：古玉琢刻是用坨輪緩慢操作。留下痕跡不同現代電動工具所造成的鑽孔。開料一般也有特殊軌痕，不難辨別。拋光認真細緻無遺但不會過份。「底」不會平滑如鏡 。
5.風格：每個朝代各有風格，但皆傳承有序，如周的龍首人身珮明顯自商帶冠鸚鵡珮而來。商人用刀粗獷，但細處卻以「雙陰起陽」。周人擅「一面坡」，線條行雲流水，春秋繁疊而不亂，戰漢則構圖嚴謹，刀法清脆利落，細可游絲連綿。鏤空、去地、陰刻、圓雕，無一不精。琢玉技藝至此備矣。後代亦無能出其右。
6.細節交代：古人琢玉，如寫字，筆筆有交代，不會無端端橫空出世而不能自圓其說。
7.神韻：作偽者最難仿的是神韻。神韻難以具體化。簡而言之就是該玉器給人的感覺。譬如學書臨帖，寫得很像，通常只得其形而難得其神。
判斷一件沒有直接出土處古玉的年代經常費煞思量，但卻是樂趣之一。近年經常有人說國寶在民間，博物館沒有的不等於是偽品。後一句有些少道理，但如果全國博物館都沒收藏，連類似的都未見，便要三思了。
沒有出處證明，唯一方法就是比較，比較玉質、器形、紋飾、雕工等，除了以玉比玉，還可與同時代的其他器物、如銅器、瓷器，相比較。
收藏是大學問。「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感謝前故宮研究員羅隨祖先生啟蒙和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許曉東女士的指導。本書的出版就是為了使更多人可以看到及感受到中華玉文化的魅力，希望就宏揚中華文化出些微力 。
陳文岩 羽英華
二零二一年於香港點趣軒
集古齋出版：《粹玉集—點趣軒藏玉選》
於博雅藝術文玩專營店發售
購書地址：
中環域多利皇后街9-10號4樓(舊中環街市對面)
營業時間：
星期一至六 9:00-18:00（公眾假期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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