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故宮，曾是見證數代帝王興衰的宮殿。穿越601年，它帶著歷史的餘溫，將古代建築智慧與中國傳統文化凝結於此。這一磚一瓦之間，藏著什麼樣的故事？高門深院之後，又有哪些國寶待探索？讓我們先從紫禁城宮殿的屋檐開始講起。
在雄偉壯觀的建築物上施以鮮明的色彩，取得豪華富麗的裝飾效果，是中國古代建築的重要特徵之一。彩畫就是建築藝術在使用和裝飾相結合的卓越成就。彩畫最初是為了木結構上防腐防蟲的實際需要，塗以植物或礦物顏料，加以保護，後來才和美的要求統一起來。到了明、清時代，彩畫已成為宮殿建築不可缺少的一種裝飾藝術。
圖 | 彩畫小樣
明、清時期的彩畫有嚴格的等級制度。明朝規定「庶民居舍，不許飾彩畫」，就是紫禁城內各座宮殿的彩畫也有嚴格的區分。從紫禁城各宮殿內外檐彩畫可以看出，外朝和內廷最主要的宮殿用的是和璽彩畫，這是彩畫中等級最高的。和璽彩畫由枋心、藻頭、箍頭三段組成。箍頭在最外側，用兩道豎線相隔，中間畫面為圓形盒子。藻頭靠近箍頭，用鋸齒形括綫相隔，中間置畫面。枋心在兩邊藻頭之間，居於中心，畫面最大，位置突出。它的主要特點是用各種不同姿態的龍或鳳圖案組成整個畫面，間補以花卉圖案，且大面積瀝粉貼金，因此產生金碧輝煌的效果。梁枋檁桁的用色規制，明間採用上青下綠，次間則上綠下青，依次互相調換，構成諧調勻稱的畫面。
圖 |（上）太和殿內檐天花梁金龍和璽彩畫
（下）保和殿內檐天花梁包袱枋心雙龍戲珠彩圖
旋子彩畫是一種等級次於和璽彩畫的彩畫，多用於較次要的宮殿、配殿及門廡等。例如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用的是和璽彩畫，而左右的門和廡房則用旋子彩畫，較偏僻的英華殿、箭亭等處用的也是旋子彩畫。旋子彩畫畫面的區劃和色彩的搭配跟和璽彩畫大體相同。
旋子彩畫跟和璽彩畫主要的區別部分是藻頭。旋子彩畫藻頭圖案的中心叫花心（旋眼），花心的外圈層以兩層或三層重疊的花瓣，最外繞以一圈渦狀的花紋，稱做旋子。旋花的位置以一整兩坡（一整圈旋花、兩枚半個旋花）為基本構圖，隨著梁枋檁枋和大小額枋的長短高低的不同，書面旋花可以有不同的組合。旋子彩畫枋心的畫法有多種：枋心，大小額枋一畫龍，一畫錦紋，稱龍錦枋心；只畫墨道稱一字枋心；刷青綠退暈，不施花紋的稱空枋心；畫錦紋和花卉的稱花錦枋心。枋心畫題的配置，向有固定的式樣，視藻頭旋花類型而定。
圖 |（左上）皇极殿外檐大小額枋墊板金龍枋心彩畫
（右上）寧壽宮外檐大小額龍鳳和璽彩畫
（左下）御花園欽安殿內檐梁枋龍鳳和璽彩畫
（右下）御花園欽安殿椽子飛頭萬壽字彩畫
旋子彩畫按各個部位用金的多寡和顏色搭配的不同，分為以下幾種：一、渾金旋子彩畫（藻頭枋心、箍頭畫面滿貼金）；二、金琢墨石碾玉（花瓣用青綠色退暈、花心菱地點金，一切線路輪廓都用金綫）；三、烟琢墨石碾玉（花瓣用青綠色退暈、花心、菱地點金，線路用金綫，花瓣輪廓用墨綫）；四、金綫大點金（花心、菱地點金，綫路用金綫，花瓣輪廓用墨線）；五、墨線大點金（花心菱地點金，綫路花瓣用墨綫）；六、墨線小點金（綫路、花瓣用墨線，僅花心點金）；七、雅伍墨（不用金）；八、雄黃玉（以黃色為主，旋花青綠色退暈）。以上類型彩畫的採用，視建築物的等級而定。
圖 |（左上）慈寧門內檐梁枋龍鳳枋心金琢墨石碾玉旋子彩畫（右上）奉先殿外檐大小額枋金綫大點金旋子彩畫
（下）隆宗門梁架一字枋心墨線大點金旋子彩畫
紫禁城宮殿現存的彩畫大部分是清代所繪，但鐘粹宮和長春宮內檐梁架上及武英殿前南薰殿的內檐上，至今還保留有明代的旋子彩畫。有的旋子彩畫以蓮座上加石榴或雲頭為花心，周圍置蕃蓮葉，外層繞以包瓣式旋花；有的旋子彩畫以蕃蓮葉頂端置雲頭做花心，周圍做環狀的大形如意頭。
南薰殿的彩畫用平金開墨的雙龍戲珠做枋心，而其他幾處都是退暈的空枋心，枋心兩尖端不做直綫，而用一種連續曲折的弧綫與藻頭旋花相配合，極為和諧連貫。明間比次間畫面長，除採用插入盒子來調節比例外，並在一整兩破旋花之間用連續折叠的旋紋加以連綴，使之適應畫面的長度。
檩枋和梁枋是不同體形的畫面，也選擇不同構圖的花紋。例如檩桁是圓體的轉折面，因而用扁長環狀的大形如意頭；梁枋是方體轉折面，則用橢圓形的旋花。這樣處理既滿足畫面寬窄不同的要求，又能滿足視覺的觀感，避免畫面流於平淡呆板，是極成功的藝術手法。
圖 | 彩畫小樣
旋子彩畫是明代宮殿建築中最盛行的一種彩畫。畫面佈局靈活，富於變化。花心面積大，旋瓣採用青綠相間與退暈相結合的辦法，色彩在對比中求得變化。花紋結構有簡有繁，彼此參差變化，使花紋形象突出，造型簡單明確。旋花的主要部位用金，則起點晴與分明主次的作用。這些特點結合一起，最後達到渾然一體的藝術效果。清代的旋子彩畫是繼承了明代的傳統風格並有所變化，並且為了設計及操作技術上的方便，使之更加規格化和標準化。
紫禁城花園的亭臺樓閣中的彩畫有蘇式彩畫。蘇式彩畫的畫面枋心主要有兩種式樣：一、是與和璽、旋子彩畫同樣採用狹長形枋心；二、是在較大的梁枋上或者將檐檩、檐墊板、檐枋三部分的枋心聯成一氣，做一個大的半圓形，稱為栿子（通稱包栿）。包栿的邊緣輪廓用連續折叠的綫條將色彩由淺及深的逐層退暈。藻頭部分常繪扇面斗方、桃形、葫蘆形等各種像形的集錦式的畫面。外加卡子（朿草和幾何圖案）作括綫。整幅畫面兩端是貫通的箍頭，此外還有海墁式蘇畫。
圖 |（左上）儲秀宮院拐角廊包袱枋心蘇式彩畫
（右上） 景陽宮內檐天花梁夔蘇式彩畫
（左下）寧壽宮花園禊賞亭額枋蘇式彩畫
（右下）漱芳齋院戲台內檐抹角梁枋子蘇式彩畫
紫禁城宮殿保存下來的蘇式彩畫多是清中葉以後的遺物，例如乾隆花園、御花園等處的部分彩畫。到清代晚期，後宮的東西六宮也有用這類彩畫。它比和璽、旋子彩畫佈局靈活，畫面所用題材廣泛，多用山水人物故事、草蟲花鳥以及吉祥圖案。這些畫題與生活上的要求及周圍的環境密切相聯。例如花園中的亭、臺、樓、閣以及曲折的遊廊施以題材多變的蘇式彩畫，或與周圍山石花木相搭配、錯落輝映，或與室內大量鑲嵌雕鏤的家俱及室外各種精緻的陳設相襯托，遂形成諧調連貫的整體，成為中國宮廷花園的獨特藝術風格。
和璽彩畫、旋子彩畫、蘇式彩畫以及龍錦彩畫（以龍和錦組成畫面）等，都是以青綠為主體的冷色調彩畫。這些彩畫，不僅起區別主次、劃分類型的作用，而且有在統一中求變化的藝術手法，使宮殿建築藝術更加豐富多彩。
《紫禁城宮殿》
作者：于倬雲
出版社：香港商務
出版時間：2014年7月
《紫禁城宮殿》採取圖文結合的方式，呈現故宮建築藝術的全貌。本畫冊精選大量照片展示紫禁城內主要建築物的外景、內景、裝修、陳設以及有關的設施，附以專文解釋及圖片作輔助說明，全面而系統地展示中國傳統建築的技術和藝術。
（圖文轉載自香港商務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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