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本身就有着各個種族的人，而學校是社會的縮影。」
在新雅文化出版的《十個小孩的老師——與非華語學生的共融校園生活》一書中，記錄作者杜穎琴擔任十個巴基斯坦學生的老師兩年來的校園記事，內容包括中文教與學、文化衝擊及校園趣事等。
《十個小孩的老師——
與非華語學生的共融校園生活》
作者：杜穎琴
出版社：新雅文化
出版時間：2019年7月
作者從實踐中累積了大量成功的教學經驗，與讀者分享提升非華語學生聽、說、讀、寫的方法，值得參考。在教學以外，作者透過親身體驗，了解到少數族裔的獨特文化，破解了不少社會大眾對他們在宗教信仰和生活習慣等多方面的迷思，值得細閱。
香港大學教育學院中文教育研究中心謝錫金教授說：「教學以外，作者以平易近人的筆觸，生動傳神地記下種種與十個小孩相處的生活瑣事，淡中有味，妙趣橫生，對小孩關愛之情溢於言表。讀過這本書，我們得以衝破迷惘，在多元文化語境中，為非華語學生締造一個融洽有序的學習環境。」
聯合出版集團「悅讀越好 悅聽越美」抗疫公益文化活動精選書單中，便收錄了這本書。下文節選自本書，一起跟隨作者，從新的角度了解香港的少數族裔。
一對一的因材施教
經過評估後，發現我校巴基斯坦學生的中文水平差異很大，簡而言之是大部分人仍需努力。其中一名二年級學生的成績及學習表現較為落後，廣東話溝通也未能達標，所以學校決定在中文課時讓她一人獨立成班，由我進行抽離教學。
對於一間正規學校來說，能以一比一的師生比例去進行學與教，相信是絕無僅有的，一人成班的確是大膽的嘗試。想不到身處現今時代，還真能發揮萬世師表孔子「有教無類」的精神，我相信透過因材施教，定能讓她有所進步。
首次看她寫字，居然是速度驚人，可是文字有點像圖畫，莫講正確筆順，字型也不合格。例如所有包含「日」、「目」字部件的字，她都是一筆寫完外面的框框，字變成橢圓形，像一個包。我每次見到，也要提醒她：「我不要包。」她聽到往往哈哈大笑，然後用橡皮擦掉改好，只可惜她的自覺性不足，經常要我左右提醒。另外，她經常忘東忘西，不知功課或課本放在哪裏，但每每我都能在其亂七八糟的書包裏找到。
由於課程不會作出改變，唯一能改變的是教學方法。
每一篇課文，要由小步子開始，先播放動畫，然後逐字逐句去講解，有時要動用英文及身體語言，稍難的詞彙則要預先準備好圖片作解釋，再讓她讀一次和寫一次，完成課文後有時會一起做短劇加深記憶。因此，每教一篇課文，動輒也需要三至四個課節，有時更需要動用小息時間。
詞語功課方面，絕不能只提供詞語字頭讓學生抄寫，而需要提供有顯示逐筆逐畫的筆順教材，這樣才能讓她學習如何正確寫出一個字。
圖 | 學生的作業本
在教學過程中，最困難的是令她保持專注，因為她的專注力大約只能維持十分鐘，所以我要使盡渾身解數去吸引其注意，發現罵和罰不管用，還是獎勵最實際。幸好她有耐性去嘗試，又不會胡亂發脾氣，也幾乎從不欠交功課，因此往往能完成目標，獲得獎品。
慢慢地，雙方都掌握和習慣了上課模式，下課時她會常常跟我分享生活趣事，每次她都盡力表達，雖然我經常要化身推理家，猜測上文下理，但不知不覺，我和她變得亦師亦友。
有一次，校務處的書記向我稱讚她的會話有明顯進步，至少能表達自己的需要，我感到很安慰，因為這種進步不是由試卷的分數所能定斷，而是切切實實由一個人去感受到。那一刻，我知道只要找到適合的教學方法，所有孩子都能進步。
男女也包頭？
我自小就居住在公共屋邨，出出入入也會常常遇到南亞裔人士。說來慚愧，幾十年來，別說跟他們交流，就連哪些是印度人，哪些是巴基斯坦人，我也分不出來。
印象中，我家附近出現的南亞裔人士，不論是大人還是小孩，只要是男性，大多包頭，成年男性用布把頭包裹起來，男孩是用頭巾包裹髮髻，而女士則用頭巾圍頭。後來上網翻查一下，才知道這些是信奉錫克教的印度人。
至於生活在香港的巴基斯坦男人，服飾沒中東阿拉伯國家那麼嚴謹，他們在外出時，沒有規定要帶頭巾或帽子，但在進行禮拜或進入清真寺時，必須戴上「宋谷帽」，這是一種短而圓的帽子，俗稱「禮拜帽」。
圖 | 巴基斯坦男孩用頭巾包裹髮髻（圖片來自網絡）
同時，他們也需要穿上傳統長袍長褲出席禮拜。而女性只能在家人面前或同場全部為女性的情況下，才能夠不戴頭巾，以真面目示人。女童雖可自由選擇，但家長大多會教育她們戴頭巾，同樣她們在出席禮拜時必須戴上頭巾。所有女孩長至大約十二、三歲，就必須戴頭巾才可外出。
我校的巴基斯坦女生中，有一半以上是會長期戴頭巾的，她們都是根據父母的要求去做。一、二年級的女生，大多不會戴頭巾，偶爾才會看到她們戴上。其實除了較樸素的白色或黑色頭巾外，還有不同顏色鑲滿珠片閃閃發光的款式，十分精緻。之前也提及過她們絕不能露出腳部，所以不論是穿校服還是體育服，她們也會在裏面穿上一條長褲。
看不到的歧視
不論在香港社會還是在學校，巴基斯坦人都只佔少數，加上新聞經常報道南亞裔人做排隊黨、打家劫舍等，容易使一般香港人對他們存有一種壞印象。
比起以前，社會或許已經進步了。我很少聽到有人當面叫巴基斯坦人做「阿差」，刻意貶低他們的身分地位。可是，歧視仍然存在，不少人會在網上惡言攻擊他們。身處學校，在老師的視線範圍之外，我相信巴基斯坦學生遭受過不少歧視。
有些巴基斯坦學生會塗髮油及噴古龍水上學，這是一種傳統習慣，但往往被本地學生取笑發出怪味。由於他們經常吃咖喱，有本地學生說過他們的食物發出臭味。這些文化差異造成不少誤會，令他們不能和諧共處。
在拍攝共融影片時，兩個巴基斯坦學生分享了自己遭受歧視的經過及感受。其中一個男生因為用手吃飯，被同學恥笑很嘔心，他氣得衝出走廊。因為大家不了解用手吃飯是他們的傳統，只用自己的知識去判斷他們的行為，對他們的傷害不淺。結果，這個男生從此不敢在學校用手吃飯。
另一個巴基斯坦女生因為膚色黝黑而被歧視。有一次她在籃球場外觀看兩個男同學打籃球，怎知那兩個學生看到她就突然走過來說 :「哈哈！黑人牙膏呀！黑人牙膏呀！我日日都用啦！」女生聽到後無奈地離開了，感到極不受尊重。
除了本地人外，我知道膚色較白的巴基斯坦學生有時也會歧視膚色較黑的同鄉，認為自己較為優越，這是可悲的。希望透過校園電視台製作的影片，可以讓本地學生接納非主流的文化，建立共融的校園生活。
圖 | 巴基斯坦學生
以上的故事相信只屬於冰山一角，我們看不到的歧視可能是無處不在。不論是甚麼國籍、甚麼膚色的人，我們都不應戴有色眼鏡去看待。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有不同的性格，透過真實的相處，我們可以選擇是否跟他們交朋友，但至少我們得尊重每一個人。
作為非華語學生統籌老師，我有責任向學生帶出這個重要信息。幸好，我校還是有很多本地學生和他們做朋友，一起學習一起玩耍，相信這些珍貴的友情將會成為他們一生難忘的回憶。
Beyond《光輝歲月》中的歌詞提到：「可否不分膚色的界限，願這土地裏，不分你我高低，繽紛色彩閃出的美麗，是因它沒有，分開每種色彩。」願我們都謹記，並一同創建繽紛的世界。
門外的敲門聲
圖 | 巴基斯坦女生傳統服裝
小妮子的說話內容十分有趣，有一天她穿了一身傳統服裝，於是敲門前來問我：「我今天是不是特別漂亮？我的衣服和頭巾好看嗎？」我笑着讚美她一番，然後她高興地跑走了。
在往後的日子，她幾乎每天都前來找我，就連校務處的同事一聽門外的敲門聲，就知道是她到訪了。她們有時會說：「你的乾女兒又來請安了。」
有時，當我忙到抽不了身時，還是忍不住拒絕她：「你沒有問題的話還是不要來找老師。」結果她通常會立刻搬出一些無聊的問題來問我，例如甚麼時間放長假、今天有甚麼功課等等。
如果某一天聽不到門外的敲門聲，就代表她那天缺席，遇到這些日子，我居然莫名其妙地感到有點不自在，有點不習慣。
或許關係是相互的，在日積月累的相處中，大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孩子需要被愛和安全感，所以傾向信任老師，我選擇以較大的耐心去應對，希望她遇到困難時有求助的途徑和支援的對象，有人會時常為她打開一扇門。
疫情之下，閱讀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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