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五風華 | 劉煒：半生緣——憶與香港商務印書館合作的歲月- 大数跨境

联合出版集团

2024-01-16

聯合出版集團自1988年創立以來，身體力行「中華文化傳播者、世界文明融合者、香港社會建設者」社會責任，堅持「以文化人、以書立社」，努力體現「全球視野、世界格局、中國氣派、香港特色」。藉着出版、印刷、發行和零售優質圖書，傳承中華文化，為國家及香港社會發展作出貢獻。

去年是聯合出版集團成立三十五週年，撫今追昔，旗下香港三聯書店特編輯出版《〈讀書雜誌〉專號：聯合出版集團成立三十五週年誌慶文集》，邀請知名學者及文化人惠賜鴻文。我們將陸續刊出該文集之佳作，或回想當年，或展望未來。敬請關注。

今天與各位分享劉煒為集團成立三十五週年誌慶文集所撰文章，標題為〈半生緣〉：

圖 | 劉煒

劉煒，國家文物局原研究室副主任，《中國文物報》原總編室主任兼編輯部主任，中國文物學會原副會長兼秘書長。

當美國大霧山又到了漫山遍野桃花盛開的季節，香港商務印書館的編輯告知我，聯合出版集團即將迎來三十五週年紀念日。這個消息令我思緒萬千，感慨不已。經過三十五年的磨礪，集團如今已經發展成為香港最具規模和影響力的綜合性出版機構，出版了數萬種圖書，獲獎無數，譽冠全球。特別是集團旗下的香港商務印書館，在涉及中華文明史、文物、博物館類的圖書出版領域更是獨佔鰲頭。回首一望，我和丈夫田村正是在中國解放思想、改革開放大潮奔湧的1987年，也就是聯合出版集團成立的前一年，開啟了與香港商務印書館的合作之旅，自那時起，我們夫婦幾乎半生都與香港商務一路前行，結下了不解之緣，在傳播中華歷史文明和普及文博知識的出版領域中，為講好中國故事付出了努力，做出了貢獻。

說到我們和香港商務的「半生緣」，就不能不提陳萬雄先生。1987年，我在國家文物局研究室負責文物博物館系統的宣傳工作，田村時任人民美術出版社畫冊編輯室副主任，負責海外畫冊出版工作。機緣巧合的是，我們夫婦幾乎同時在各自的工作中結識了香港商務的總經理兼總編輯陳萬雄先生。那時他年富力強、精力充沛，以強烈的文化擔當與使命戚、特有的睿智、熱情和人格魅力活躍在全國各地的博物館和考古現場。他看到當時的大好時機，在全國投入了多項出版項目，其中以全面而系統的文物項目為主。此時，國家文物局主編的《中國文物精華大全》編撰工作已經上馬，陳先生很看好這個項目，而我作為副主編，協助主編彭卿雲進行組稿、編撰和審稿工作，於是我與陳先生開始了第一次合作。由於工程浩大，這套書編撰時間長達七年，出版之時已經是1994年的秋季了。《中國文物精華大全》一經問世，就在海內外廣受好評，當年即榮獲「國家優秀圖書獎」、「中國辭書一等獎」兩項最高獎，還陸續出版了相關的延伸產品。

初次合作的成功，讓我們與香港商務印書館的合作信心大增，此後的幾十年裡，雙方不僅多次聯手，而且我們與陳先生的關係，也從合作者發展成為最真誠的好朋友，直至今日。1990年代以後，香港商務印書館乘勢發展，突飛猛進，成為中國文物考古圖書走向國際舞台無可替代的一支領軍隊伍。1996年，田村在陳先生的力薦下受聘於香港商務印書館，負責《故宮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全集》（60卷）的出版工作。《故宮全集》自1994年立項以後，因京港溝通不便等諸多原因，前期出版頗費周折，自田村擔負起此項工作後，憑藉自己豐富的出版經驗，得到故宮方面的信任，才將各個方面關係理順，逐漸走上正軌。與此同時，我與香港商務的合作也更加緊密。1996年10月我和陳先生一行赴敦煌，與敦煌硏究院的兩任院長段文杰、樊錦詩共同籌劃啟動《敦煌石窟全集》（26卷），並得到國家文物局的重視和批准，列入國家重點出版項目。我擔任《敦煌全集》出版委員會主任，參與圖書的編審並負責敦煌專家與出版社的協調工作。如何將敦煌的學術價值、研究成果與公眾的需求相接合，是敦煌學普及和發展的一大難題。《敦煌全集》在編寫過程中，打破了按洞窟為序的一貫模式，而以宗教、藝術、社會三大類，分門別類分卷闡述的開創性構想，出版後得到了廣大讀者的認可和歡迎。田村受邀擔任藝術總監，負責幾位敦煌專業攝影師對300多個重要石窟的建築、壁畫、塑像以及出土文物的拍攝效果，他們克服了在石窟攝影的種種艱難，共拍攝了2萬餘幅照片，使《敦煌全集》大放異彩。

我們與香港商務印書館、敦煌專家們同心協力努力奮鬥了10年，尤其樊錦詩院長和陳先生兩位功臣的付出與貢獻，終於使這部體系浩大的鴻篇巨製面世，並榮獲「甘肅省第十屆社會科學優秀成果獎」一等獎。

圖 | 1997年10月，在敦煌研究院舉行（敦煌石窟全集）專家定稿會（左起：劉煒、樊錦詩、孫修身、馬德、段文杰、殷光明）。

《敦煌全集》在香港出版後引發了海外敦煌熱。在香港各界市民的熱情關注下，香港商務印書館和敦煌硏究院多次舉辦以《全集》為基礎的晚會、展覽、研討會等等，由海內外專家以深入淺出的形式向市民解讀敦煌。例如，2000年8月在以《全集》作為「世紀珍藏」為主題的「敦煌慈善夜晚會」上，時任特首董建華和立法會主席范徐麗泰親臨現場，大力支持這項保護敦煌的活動，范徐麗泰還擔任了「香港敦煌佛跡防護功德林委員會」榮譽主席。此後香港湧現了諸多非常活躍的民間研究、保護敦煌的團體，積極參與敦煌保護和研究項目，此處不再贅述。或可這樣說，在《全集》這部書的感召下，在香港形成我國敦煌學另一處由民間發起的實力強大、貢獻良多的保護、研究、人才培養的中心，並在國際敦煌學界發揮了無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我至今已有40多年從事文物工作的經歷，其間撰寫或主編的專業著作總計有30多部，其中8部繁體中文版和4部外文版書籍都是由香港商務印書館出版的。對我影響最大的是2001年由我擔任主編和作者（之一）的《中華文明傳真》（10卷，以下簡稱《傳真》），也是我遇到的最艱難的創作歷程。這套圖書是陳先生最早提出的構想，他得知日本幾家大出版社正在籌備編著中國歷史圖書，就很認真地和我談到要籌備做一套符合中國國情、符合中國讀者、以文物為支撐的歷史書，還要抓緊時間，出在日本出版社的前面。我當時一聽，熱血沸騰，但是我並不清楚要做怎樣一套新形式歷史書，頭腦還是懵懵的。於是，我做了很多調研，寫出各種構思、策劃、編寫提綱，經過兩年多一遍又一遍的討論和修改，直到方案草稿裝滿一大紙箱的時候，終於通過了編寫大綱。在此期間，我也找到了幾位共事多年、志同道合的專家同行合作編寫，有羅宗貞、尹盛平、杭侃、尹夏清、趙春青、秦文生、王莉、何洪等，他們都是活躍在文物考古界的領軍人物。此外，我還動員全國各地博物館、文物考古所以及文物專業攝影師，提供了大量的博物館藏品和考古現場照片，用最新的考古成果彌補了文獻記載的空白。但是，這本書的新形式如何體現？行文風格、圖文配合等細節如何體現？編輯和作者都是心中沒數，在其他圖書中也找不到答案。我只有根據自己的構想先做出一本圖文並茂的《秦漢卷》書稿，其他各卷作者就有了樣板。於是，我利用三個月的時間，埋頭不聞窗外事，一心一意著《秦漢》。最終交出的書稿得到香港商務印書館的肯定，其後的工作就順利多了。

圖 | 1999年在香港舉辦（發現敦煌世界一全球首展最大石窟壁畫之五台山圓），開幕式上，陳萬雄、樊錦詩、段文杰、饒宗頤、李祖澤等人剪綵合影。

圖 | 2005年春節，（敦煌全集）圓滿出版。樊錦詩、田村向國家文物局原副局長、出版委員會主任沈竹和出版顧問謝辰生匯報工作，並合影留念。

《傳真》是一套開創性的叢書，出版以後反響熱烈。在人民大會堂召開的首發式座談會上，百餘專家學者濟濟一堂，著名學者任繼愈、逄先知、李學勤、謝辰生、羅哲文等，都對這套書的策劃與著述給予了高度讚揚。金庸先生不僅出席了香港新書發布會，對《傳真》愛不釋手，稱為「精彩非凡的歷史書」，還分享了自己閱讀歷史書的經歷與體會。「有這樣圖文並茂，用圖片講述歷史的書，現在的年輕人再閲讀歷史，就不會再有我那時的沉悶了。」最堪稱道的是國學泰斗饒宗頤給予結論性的最高評價：「《傳真》的確是21世紀香港商務印書館對學界的重大貢獻。」時任香港大學地理學教授的薛鳳旋對《傳真》也是大加讚賞，推薦其為「國民讀本」。

圖 | 《中華文明傳真》出版座談會合照

《傳真》海外版發行量共計約27萬冊，成為香港、台灣和世界華文市場最暢銷的圖書之一。此後在《傳真》的基礎上，我們又合作編著了一系列的延伸產品，也取得了不錯的社會效益。

2006年，日本東京創元社翻譯出版了《傳真》，日文版名為《圖說中國文明史》。這是日本二戰後出版的規模最大、且由中國學者獨自創作的全新形式的中國歷史圖書，在日本出版界實屬少見。主持翻譯工作和擔任監修的早稻田大學教授稻畑耕一郎是著名的中國史學家，他認為，中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歷史悠久，日本需要更多、更好地了解中國文明，才能加深友好交往。本書的出版是日中兩國專家學者共同合作的結晶，廣受日中兩國史學界好評。

圖 | 左圖：2022年11月，《看見中國》在四川書展熱銷，右圖：本文作者與陳萬雄先生

《傳真》所具有的強大生命力，直至如今還在發揮熱量。2022年，廣東教育出版社與香港商務印書館合作改版《傳真》，定名《看見中國：文物裏的上下五千年》（10卷）。一經問世就出現火爆的現象，再次大獲成功，目前累計印數已突破15000套。由此可見精心打造的一部好書生命力之強盛。

我的愛人田村在香港商務工作多年，肩挑《故宮全集》（60卷）和《敦煌石窟全集》（26卷），這對於一生對中國傳統文化藝術有着深厚的感情、對理想有着孜孜不倦追求的文化人來說是何等的幸福。他經常為能夠有機遇承擔如此重大的項目，負責組稿、編輯和出版工作而備感幸運。田村在兩套書全部出版後心滿意足地退休了。後來我們夫婦的生活隨着女兒一家遷居美國而發生變化，雖然常年往來於兩國之間，但是我們與香港商務印書館的合作並未停止。在陳先生和現任總經理兼總編輯毛永波先生的鼓勵下，我們又着手撰寫一部佛教歷史與藝術的圖書，並在此前的十幾年裡考察了印度及東南亞許多國家，收集了大量史料，拍攝了上萬幅照片。然而2021年秋天我遭遇了人生最大的災難，我的至親至愛突然離我而去了，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幸得陳先生、毛先生以及商務許多與田村共事過的同事給予我溫暖和力量。當我看到他桌上堆着幾大本筆記本，都是他多年來考察世界各地佛教文物的記錄，十分珍貴，為了實現他的願望，我下定決心繼續前行，不能倒下。

俱往矣，我有幸親歷並見證了時代風雲和中國的偉大變革歷程，親歷並見證了聯合出版集團、香港商務印書館一步步發展壯大。多年的合作更促使我最早走向世界，獲得的成就更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徵。我感恩改革開放大好機遇的到來，感恩與香港商務以及眾多朋友共同合作的緣分。在此祝福聯合出版集團日新月異，蒸蒸日上。堅守「全球視野，世界格局，中國氣派，香港特色」的宗旨·堅持對文化傳播永葆熱忱，為祖國與香港社會發展做出更大的貢獻！

2023年5月15日於北京

● 劉煒在集團出版的部分著作

《中華文明傳真》

出版社：香港商務印書館

出版時間：2001年12月

《敦煌石窟全集》

出版社：香港商務印書館

出版時間：1999年至2005年

《聯合出版集團成立三十五週年誌慶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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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雜誌（第九期）》

出版社：香港三聯書店

出版時間：2023年11月

本期「文化焦點」圍繞「兩文三語」主題，從香港社會語文環境的發展變化、回歸以來香港的中國語文教育、香港文學的英譯概況以及近代香港的粵語書寫等若干不同視角，對「兩文三語」進行解讀和闡釋。「書人書事」致敬藝術家黃永玉先生、文學史家楊義先生、日本歷史學家家永三郎先生。「專欄」繼續有蔡思行先生「古書今讀」和資深出版人孫海玉小姐「東瀛書話」。「共讀雙城」邀陳平原先生撰文，分享其與深圳這座城市的文化因緣。「出版內外」，香港知名作家、資深編輯馮偉才先生講述八十年代編選香港小說選集的苦與樂。「書評」評介五本好書，題材涉及文史、藝術各領域。「閱讀前線」繼續為讀者推介24本新近出版的好書，港版、台版、內地版、外版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