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 《黑悟空》（圖源網絡）
今年《黑神話》風靡全網，網友們光玩不過癮，還勾起了對古典名著《西遊記》的興趣。
《西遊記》記述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保護唐三藏去西天取經，歷經八十一難，取回真經，皆成正果的故事。在這個大框架中，無數的天仙地靈、妖魔鬼怪都圍繞着唐僧師徒進進出出，打打殺殺，哭哭笑笑，生生死死。此書一出，人們對它的理解也千奇百怪。胡適在《西遊記考證》一文裡說：「《西遊記》被三四百年來的無數道士和尚秀才們弄壞了。道士說，這部書是一部金丹妙訣。和尚說，這部書是禪門心法。秀才說，這部書是一部正心誠意的理學書。」
然而，在《西遊記》版本史上，有個道士的意義是眾所周知的。他把《西遊記》的著作權歸於金元道士丘處機，還給卷首插圖配上了宋代金丹學大師張伯端《悟真篇》中的詩歌，更是不厭其煩地宣揚道教的金丹大道和陰陽五行之說。
這個人就是黃周星。
圖 | 黃周星（圖源網絡）
目前可見黃周星的二三十種傳記資料，能明確說明黃周星的道士身份。
陳鼎《留溪外傳》卷五《笑蒼老子傳》：「笑蒼老子黃周星，字九煙，金陵人……甲申燕京陷，即歸金陵。明年江南定，遂棄家走閩。國亡，為道士。」
此書為康熙三十七年刻本，離黃周星去世不到二十年。陳熙《上元縣誌》卷二十：「黃周星，字九煙……既滄桑互易，棄家走閩，為道士，更號笑蒼。」
李放《皇清書史》卷十七：「黃周星，初字景明，改字景虞，號九煙……鼎革後入粵，為道士。」
朝鮮無名氏《皇明遺民傳》卷二：「黃周星，字九煙，金陵人……甲申燕京陷，歸金陵。明年金陵覆，遂棄家走閩。國亡，為道士。」
這麼多的傳記資料，都明確說黃周星明亡後為道士，已足以說明這不太可能是傳聞之誤。只要深入考察一下黃周星的生平，即可知他的確是一位在籍道士，而且是清微派道教徒。
圖 | 黃周星手書（圖源網絡）
清微派雖為道教符籙派別之一，但它頗重修煉內丹，《清微丹訣》所述丹法，分煉精成氣、煉氣成神、煉神合道三段功，在社會上很有影響。作為道教支派，它形成於南宋，流傳於元至明初，清代在湖州一帶也有傳承。湖州閔一得《金蓋心燈》卷二《呂雲隱律師傳》中就記有清微派第二十三、二十四兩代傳人，他們分別是呂貞九與呂雲隱。黃周星康熙丙辰（1676）仲夏所作《將就園銘》，即署「清微二十二代弟子黃周星謹撰」。康熙庚戌（1670）冬，黃周星開始營造自己的精神花園——將就園。四年後（1674），這一空中樓閣在黃周星的腦子中落成，黃周星為之繪圖，並作《將就園記並詩》，對該園的座落、布局、主要勝迹及設計思想等給予了具體闡述與描繪。
據《仙乩紀略》一文記載，年春黃周星拜訪友人，觀看湖州陸芳辰運乩祈仙，想不到神靈忽然指示說：文昌帝君聽聞黃周星作有《將就園記》，欲取原文細覽批閱。黃周星次日上呈該文後，神靈又指示說：文昌帝君看了很滿意，將依文中描繪在崑崙山修建該園，以供諸仙遊玩，並預封黃周星為修文郎，約定日後相見之期。
圖 | 將就園（圖源網絡）
到了第三天，神靈又指示說：文昌帝君更定了園中兩閣的式樣，改呂祖閣為三清閣，關聖閣為玉帝閣，命令黃周星速作兩閣對聯。黃周星當天就擬作兩聯上呈，文昌帝君認為雖不甚佳，但勉強可用。黃周星於是又擬了兩聯上呈，這次文昌帝君非常滿意。黃周星說，對於這件事，「不獨余一人駭異，凡在壇諸君蓋無有不相顧駭異者矣」。而自己是據實記載，以告同人，「一以見上帝之右文，一以見神明之昭赫」。黃周星弟子鵲江胡潜在題跋中也說此事真有，「天上朗朗神書，孰敢將無而作有」，讚揚黃周星是「名在丹台」。又過了兩年（1676），黃周星復觀陸芳辰祈仙，再得乩仙指示，說崑崙山上將就園已落成，文昌帝君命黃周星速作一銘，黃氏於是遵旨為《將就園銘》，銘後即署「清微二十二代弟子黃周星謹撰」。
總之，黃周星並非只是對道教產生興趣，他就是一個道士，而且是清初清微派道教徒。「笑蒼道人」或《西遊記》上所署的「笑蒼子」是他的道號，而不是一般文人以某某道人為別號。
圖 | 《西遊記》插畫（圖源網絡）
黃周星對《西遊記》的本文也做了些修改。據部分學者比勘，加了一段江流兒故事，彌補了明刊本敍述中的一些漏洞，修改了一些詩贊中的拙劣句子，令文字更加通暢、雅潔。
《西遊記》小說前七回孫悟空的出世、學道、鬧天宮，其中出現的玉皇、老君等神仙，都是由道教的思想材料虛構出來的。小說的一些回目、情節中插入的詩贊韻語，用了道家修煉金丹的理念、術語，如「靈根孕育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心猿識得丹頭，姹女還歸本性」；「真鉛若煉須真水，真水調和真汞乾，真汞真鉛無母氣，靈妙靈藥是仙丹」；「古來妙合《參同契》，毫髮差殊不結丹」。一般讀者着眼於故事情節，不注意孫悟空學道必求長生之術之類的情節生成的內蘊，也不太注意粘貼於情節外面的回目、詩贊裡的那些術語的特殊內涵。而熟悉道教典籍的道家者流，便自然會心領神會，成為他們解說小說的緣機和根據，由之肆力向道家修煉理法去附會。正是由於黃星周將「玄門妙諦」作為定本依據，才成為後人廣泛認可的一個定本。
新書推薦
《西遊記》（金邊版）
作者：吳承恩（著）、 黃周星（定本）
出版社：香港中華書局
出版時間：2024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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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並改編自開明書店微信公眾號，編者略有增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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