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華人的地方，就有她的歌聲

電影《甜蜜蜜》的結尾，黎小軍和李翹在紐約雜貨店櫥窗前重逢，電視機裡正播放鄧麗君生前的最後影像，那是1995年的5月8日。

（圖源網絡）

三十載光陰如流水般匆匆，鄧麗君的歌聲卻始終縈繞在時光的褶皺裡，成為一代代人心中永不褪色的溫柔記憶。從台灣眷村的無線電波，到香港深水埗的卡帶店鋪，從東京銀座的唱片行，到紐約唐人街的中餐館，她的聲音串聯起全球華人的遷徙軌跡。正如電影《甜蜜蜜》裡那架永遠在啟德機場降落的飛機，鄧麗君的歌聲是流動的驛站，讓無數個李翹與小軍在異鄉的夜晚找到歸途。

1995年5月8日，鄧麗君離開了我們，其後近三十年來她動人的歌聲在匆匆流去的時光中卻恍如永恆。 

著名美國娛樂雜誌《告示牌》（Billboard）在鄧麗君過世不久便有專文哀悼，文中更有此說：「在不斷急劇轉變的音樂文化中，中國偶像鄧麗君的去世，催生了一種橫跨整個亞洲的共同失落感。」

鄧麗君從台灣起步，踏出亞洲走遍全球，有報道說「據有記錄可查的統計顯示，鄧麗君的唱片總銷量已超過4800萬張（根據IFPI統計，未包括中國內地銷售資料）」，若將其他包括「那些數不盡且無法正確估算的盜版專輯亦列入」，鄧麗君可能是全世界「真正」最暢銷歌手。

這些年來，紀念這位「永遠情人」的活動，從「筠園」到世界各地從未停止，雖然生前從未踏足內地，她的歌聲早已響遍神州。鄧麗君對主流和非主流音樂都有深遠影響，她去世不久便有王菲專輯《菲靡靡之音》翻唱其十三首金曲懷念故人，而由唐朝樂隊、黑豹、1989、輪迴以及鄭鈞、臧天朔等一眾內地搖滾樂隊和歌手於1995年7月1日發表，改編翻唱鄧麗君經典名曲的專輯《告別的搖滾》也是明例。誠如香港粵語流行曲教父黃霑所言，鄧麗君甜美的嗓子可說百年難得一遇，難得的是她同時別具語言天分，多種語言的流行曲唱得同樣動聽，再加上突出的外表和時裝品味，歌曲風格宜古宜今，難怪有華人的地方便可聽到其曼妙歌聲。 

瓊斯（Andrew F. Jones）在其《迴路型聆聽：全球六十年代的中國流行音樂》（Circuit listening : Chinese Popular Music in the Global 1960s）指出，現代流行音樂聆聽是由媒體傳播，語言、意識 形態及經濟路徑組成的「迴路」，接通香港、台灣及海外華人社區的商業及文化，從東南亞引申至西方和日本的是「開放型迴路」，中國內地當時未開放市場的則是「封閉型迴路」，「迴路型聆聽」可讓人聽到不同地區的不同媒介之間的文化態勢。從這個角度看，作為全世界至為人愛的華語歌手，鄧麗君在1970、80年代接通了這兩個迴路，晉身成為20世紀後期中國媒體文化的不朽偶像。

鄧麗君唸蘆州國民小學時已在唱歌、演講及舞蹈各方面出盡風頭，廣受老師同學讚賞。然而，「說鄧麗君是天才型歌手並不公平，她的努力其實很少人看見」，她自小就未天亮便起床由爸爸騎腳踏車載到淡水河邊去吊嗓子。眾所周知，1964年她年僅11歲，首次參加台灣中華電台「黃梅調」歌唱比賽，就以一曲〈訪英台〉榮獲冠軍，後來她開始正式登台唱歌時還未夠13歲。 

歌后不是一陣子便能煉成的，據報她15歲第一次獲邀在台灣最具影響力和最受歡迎的電視歌唱節目「群星會」表演時，因太緊張唱錯了歌詞。從最初以「巧克力姐妹」身份到獨自演出，鄧麗君得到了很多磨練的機會，電視也令她的知名度有所提高。假如天才異數也如「一萬小時法則」所說必須練習一萬小時才能登峰造極，她很快便達到了這項要求。翻看當年報道，鄧麗君不論歌藝和多變風格已被肯定：「歌喉宛轉，笑靨如花。她會唱的歌很多，柔情的、輕鬆的、熱門的，幾乎都難不倒她，不過，她最拿手的還是『黃梅調』。」

1980年代的聽眾對歌曲的熱愛異常熾熱，粵語歌曲的需求非常高。當時恰逢日本流行文化融入日常生活，引入了不同的日本生活文化。隨之而來的是電台廣播不斷推廣日本歌曲，接觸機會增多，許多歌曲也被改編成流行的廣東歌。這加強了從日本遷移音樂到香港的文化中介人的重要性。聽眾口味的要求，也可以歸因於相關中介人的重要角色這些中介人促成了從日本遷移音樂到華語樂壇的重要過程，被稱為「文化中介人」，鄧麗君是當中最有代表的文化中介人之一。

至於外國音樂和文化則在香港的1970、80年代產生了巨大的增長和接受度。而由於歌迷對日本文化的熱愛以及本地缺乏音樂作曲家，大量日本歌曲成功地本地化成為粵語流行歌曲。鄧麗君在這一進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作為一位著名的台灣歌手，她通過演唱中文及日本流行歌曲，將這些音樂帶入了香港的音樂市場。她獨特的嗓音和感人的演繹方式使日本歌曲更容易被接受和喜愛。鄧麗君的影響力和知名度為日本音樂在香港的普及奠定了基礎，扮演了文化中介人的積極推動角色。

《鄧麗君：漫步人生路》

作者：朱耀偉、馮應謙、夏妙然

出版社：香港三聯書店

出版時間：2024年7月

全書從四方面入手，回顧鄧麗君的演藝生涯，剖釋她對香港流行文化及樂壇的發展帶來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