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卡尼曼：理性其实不那么可靠，甚至是自欺欺人

本文摘编自《噪声》一书，湛庐文化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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噪声：人类判断的缺陷

本文摘编自《噪声》，丹尼尔·卡尼曼 著

几十年来，大家都认为，偏差是导致人类判断出错的关键。但是今天，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行为经济学之父丹尼尔·卡尼曼第一次系统性地指出：噪声，才是影响人类判断的黑洞。

“噪声就像地下室漏水，它之所以能被容忍，不是人们认为它是可接受的，而是因为它一直未被发现。”卡尼曼在书中这样描述。

右起：丹尼尔·卡尼曼，卡斯·R.桑斯坦，奥利维耶·西博尼

卡尼曼长期研究人类决策中的误差，他和奥利维耶·西博尼（巴黎高等商学院教授、牛津大学赛德商学院外籍教授，曾担任麦肯锡咨询公司资深合伙人长达25年之久）、卡斯·R.桑斯坦（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曾任白宫信息与监督管理办公室主任）合作的新著——《噪声：人类判断的缺陷》（Noise：A Flaw in Human Judgment，湛庐文化出品），所阐述的发现、原理、原则与策略，或可为指引。

研究表明，尽管误差不可避免，但尽可能降低它的影响力，尤其是减少它对重大决策的纠缠，非常必要，亦切实可行。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能够驾驭自己的思想。但事实上，人们的决策和行为常常被许多看不见的因素影响。

比如，直觉常常导致人们追求错误的东西，人们的感知和记忆并不可靠，人们对于自己心理状态的感知和记忆尤其不可靠。这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丹尼尔·卡尼曼的观点。

长期以来，正统经济学一直以“理性人”为理论基础，它让我们相信，我们做的每一个决策都出于理性计算，都符合个人利益最大化的目的。

但以丹尼尔·卡尼曼为代表的行为经济学家告诉我们，理性其实不那么可靠，我们的决策过程其实充斥着偏见和谬误，甚至是自欺欺人。

他与决策领域专家奥利维耶·西博尼和卡斯·桑斯坦合著的最新著作《噪声》揭示了人类判断中的行为缺陷，揭露个人易受群体影响的深层原因——噪声。

所谓噪声，就是指对相同问题进行判断的过程中产生的差异性。他的理论不仅仅为经济学决策带来启发，而且同时可以启发着我们每个普通人重新认知自我的决策机制，从而更好的处理自己的人生重大决策。

群体的结果很容易被操纵

因为流行程度会自我加强

该研究的核心发现是，不同群体的排名差异巨大：在不同群体之间存在大量噪声。

在某个群体中，《最好的错误》可能非常成功，而 《我是个错误》则非常失败。在另一个群体中，《我是个错误》极其成功，但《最好的错误》则一塌糊涂。如果一首歌一开始就受欢迎，它随后也一定会表现更好。如果一开始没有获得这种优势，那么结果就难说了。

正如萨尔加尼克及其同事随后所展示的，群体的结果很容易被操纵，因为流行程度会自我加强。

在一个有点魔性的后续实验中，他们对控制组中的歌曲排名进行了反转。换句话说，他们在这些歌曲的受欢迎程度上说了谎，人们看到的最好的音乐其实是最差的音乐，反之亦然。研究人员随后观察了访客们会如何做。结果是，最不受欢迎的歌曲变得非常受欢迎，而原来最受欢迎的歌曲则表现非常差。即使研究人员误导了人们哪些歌曲是受欢迎的，但在非常大的群体中，受欢迎和不受欢迎的程度受排名的影响是相同的。唯一的例外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控制组中最好听的歌曲会逐渐变得更受欢迎，这意味着反向排名也没有让它垫底。但是对绝大部分歌曲而言，反向排名决定了它的最终排名。

很容易看出，这项研究如何与一般性的群体判断有关。

假设有一个包含 10 名成员的小群体，要决定是否采用某项大胆的新举措。如 果一两个支持者先发言，他们很容易将整个团队转向他们偏好的方向。如果最先发言的是持怀疑态度的人，情况也是如此。至少当人们 互相影响时是如此。事实上，他们常常互相影响。因此，仅仅是因为先发言的人不同，或者一开始下载的人更多，类似的群体会做出非常 不同的判断。《最好的错误》和《我是个错误》的流行现象在各种专业判断中也存在。如果群体没有收到类似歌曲排名的信息，比如对某一大胆举措的热烈支持，该举措可能仅由于其支持者未发言而无法推进。

政治观点同歌曲一样，

如果你是一个多疑的人，你可能会认为音乐下载只是一个特例，或者至少与其他的群体判断不同。然而，在其他领域也发现了类似的结果。

比如，思考一下在英国的公民投票（简称公投）中，人们对不同提案的支持情况。在公投中决定是否要投支持票时，人们自然要判断这是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这种模式类似于萨尔加尼克及其同事的研究：最初涌现的流行度会自我加强，如果某项提案在第一天没有受到关注，它很快就会沉寂。

在政治领域就像在音乐实验中一样，支持与 反对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社会影响，具体而言，依然于人们是否能看 到其他人投的是支持票还是反对票。

康奈尔大学社会学家迈克尔·梅西（Michael Macy）及其合作者在音乐下载实验的基础上构建了另外一个实验，目的是弄清楚：在看 到他人的观点之后，人们是否会在短时间内令这些政治观点受到民主 党人的欢迎，而遭到共和党人的反对，或者相反。答案简单明了：是的。

在网络群体中，如果民主党人看到某一观点一开始就受到其他民主党人的支持，就会采纳这一观点，并最终导致大部分民主党人支持这一观点。但是，如果另一个网络群体中的民主党人看到，某一观点 一开始就受到共和党人的支持，那么这些民主党人就会拒绝接受这一 观点，并最终导致大部分民主党人都拒绝接受该观点。

简而言之，政治观点同歌曲一样，最终的命运取决于最初的受欢迎程度。正如梅西等研究人员指出的那样：“少数先行者的随机差异”会对大群体产生颠覆性的影响——让共和党和民主党人都欣然接受一系列与彼此的立场毫不相关的观点。

更明显的是，这一效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持续。5 个月后，开始时人为投出的那张赞成票，使得评论的平均评分增加了 25%。最初的一张赞成票产生了如此大的效果，表明存在噪声。不管那一票是为何而投，它都对整体的受欢迎程度产生了巨大的改变。这项研究为群体态度的转变以及群体中为何存在噪声提供了一个线索：相似的群体会做出非常不同的判断，因此同一个群体做出的判断也仅仅是一系列可能性中的一种。

群体成员表达的赞成、中立、反对的意见，其作用也类似于一开始投赞成票或反对票。如果一个群体成员立即表示赞同，那么其他成员也就有理由这么做。毫无疑问，当群体赞同某些产品、人、运动和思想时，可能并不是因为它们的内在优点，而是因为“提前投票”发挥了作用。当然，穆奇尼克的研究涉及的是大规模群体。但在小规模群体中也是一样的结果，甚至更加富有戏剧性，因为最开始投下的赞成票——赞同某个计划、产品或判决——经常会对他人产生更大的影响。

这里有一个相关的观点。我们曾经指出集体的智慧：如果你召集一大群人，问他们一个问题，他们的答案的平均值更有可能接近真实答案。对判断进行汇总是一种减少噪声和误差的非常好的方法。但是，如果人们互相交流会如何呢？你可能认为这样做是有好处的。毕竟人们可以互相学习，从而找出正确答案。在一些非常有利的条件下，互相分享知识、深思熟虑的群体确实会做得很好。然而，独立做出判断是发挥群体智慧的前提条件。

如果人们不是自己做出判断，而是依赖于其他人，则群体并不会更睿智。

关于《噪声》这部作品的问世，卡尼曼、西博尼、桑斯坦三位作者，透过以下1400字与读者交流：

我们非常荣幸，也非常感激，能够在中国出版这本书。《噪声》重点关注人类的判断，关注它是如何出错的，以及如何让它变得更好。无论是医学、法律、公共政策、商业，还是日常生活领域中，我们做出判断的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是偏好根据经验做判断的人类的共性问题。

数十年来，偏差问题备受瞩目。在《思考，快与慢》一书中，本书的作者之一卡尼曼，讲述了人类思维所能取得的惊人成就，同时也讲述了思维有时会产生的错误——系统性误差，它被称为偏差。如果人们过度乐观，他们的判断就会有偏差（也就是乐观偏差）。

同理，如果他们过度关注短期而忽视长期目标，他们的判断也会有偏差（也就是即刻偏差）。许多人都会表现出乐观偏差和即刻偏差，尽管这些偏差可能是有益的（如果你很乐观，你可能更愿意努力尝试），但它们也可能造成严重的错误，进而导致严重的问题。

我们在本书中讲述了许多有关偏差以及如何减少偏差的内容，但本书的主要议题是另一种错误成分：噪声。我们将噪声定义为：

• 如果一位医生说某位病人有心脏病，而另一位医生说该病人只是压力过大，那么噪声就产生了。

  
  

• 如果一位安检员说某一车间是安全的，而另一位安检员说该车间有危险，那么噪声也会出现。

  
  

• 如果一位法官说被告应被判2周监禁，而另一位法官认为被告应被判2年监禁，那么噪声就非常显而易见了。

当然，噪声的存在本身并不令人惊讶。如果我们说某个问题涉及判断，就意味着我们允许存在分歧，甚至期望分歧的存在。与事实性问题不同，对于需要做出判断的问题，理性的人可以存在不一致。

激励我们写下本书的原因并不是噪声的存在令人惊讶，而是噪声之大令人惊讶。无论考察哪个领域——司法、商业、医学、法医学、公共政策等，我们都发现，噪声比我们想象的要大。更重要的是，噪声比这些领域的决策者所认为的还要大，而且往往大到超出他们所能容忍的范围。

噪声无处不在，这是我们写下本书的原因之一。一位心理学家、一位商学院教授和一位法学学者为一个图书项目在一起合作数年之久，这是很少见的。但是，完成如此庞大而又包罗万象的图书项目所需要的综合技能，超出了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能力。我们的互补，为《噪声》的故事提供了广阔的视角，我们希望你能从中受益。

在许多方面，噪声仍是一个“未知的国度”，一个“有待探索的世界”。如果未受到重视，它将产生严重的问题，会导致严重的不公平。在某些情境中，它甚至应该被视作一种暴行或丑闻。而在大多数情境中，噪声会造成高昂的代价，损害企业、员工、消费者、投资者和许多其他人的利益。

不过也有好消息。

一旦意识到了噪声的存在，你就可以减少噪声，并减小其危害。此外，你为“降噪”所做的工作往往能同时从根源上消除一些偏差问题。我们呈现了一系列案例研究的结果，展示了如何通过实施一系列技术性措施来测量和减少噪声，我们称这些措施为决策卫生策略。我们还重点介绍了“降噪”中你可能面临的挑战，以及有时需要做出的利弊权衡。

噪声是一个普遍性问题，任何做专业判断的人都应该关注它。我们撰写的《噪声》这本书，是为了献给所有参与决策并希望决策变得更好、更公平、更准确的人，包括企业领导者、政策制定者、法官、医生、人力资源主管、咨询顾问、研究人员和各个领域的专业人士。

判断是人生阅历的核心组成部分，也是所有组织运作的中枢要点。就全世界范围而言，在通过减少噪声降低成本、提高公平性方面，我们可以做很多工作。无论你身在何处，无论你使用何种语言，情况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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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本文摘编自《噪声》一书，湛庐文化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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