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11日無人機航拍的港珠澳大橋。| 圖：梁旭
2018年10月23日，港珠澳大橋開通儀式在廣東省珠海市舉行。伶仃洋上，這座世界最長的跨海大橋如一條巨龍靜臥碧波，成為連通粵港澳三地、服務大灣區生活和經濟社會發展的新動脈。
兩位大橋有緣人將被歷史銘記——最早倡議興建大橋的香港著名實業家、工程專家胡應湘和港珠澳大橋島隧工程項目總工程師林鳴。分處港珠澳大橋的東西兩側，當時83歲的胡應湘與61歲的林鳴共同眺望伸向海中的大橋。因為港珠澳大橋，來自香港的實業家和內地的傳奇工程師有了人生中長達30多年的交集。他們說，港珠澳大橋在地理上連接著港澳和內地，也在精神和文化上成為三地居民的紐帶，見證著港澳融入國家發展的歷史。
香港實業家、港珠澳大橋構想最初提出者胡應湘（左）和港珠澳大橋島隧工程總工程師林鳴在即將開通的港珠澳大橋會面。| 圖：受訪者提供
夢想中的大橋
作為改革開放後最早到內地投資的香港實業家之一，工程師出身的胡應湘自上世紀80年代起先後在珠三角投資興建了廣州中國大酒店、廣深高速公路、沙角電廠等多個標誌性項目。而他早期的一個夢想：一座跨越伶仃洋的大橋，足足讓他等待了近40年。
早在1983年，胡應湘就提出了《興建內伶仃大橋的建議》，成為提出港珠澳大橋具體修建設想和計劃的第一人。根據他的設想，從珠海東岸上建橋連接伶仃洋上的兩個天然島嶼，再伸延至香港最西面的淺水區，可以最短距離連接到香港。
「當時內地方面對我這個方案非常感興趣，但港英政府持反對意見。因此，伶仃洋大橋的方案就被擱置了。」胡應湘說，這是當時的一大憾事。
上世紀90年代初，林鳴在建設自己職業生涯的第一座大橋——珠海大橋時聽說了胡應湘的名字。「胡先生在內地投資了電廠和中國大酒店等多個項目，與我們專業最近的是廣深高速公路和伶仃洋大橋的構想，很仰慕胡先生。」林鳴說。
2006年，為了探討雙方合作投資建設港珠澳大橋主體工程的可能性，林鳴所在的「中國交建」派遣他帶領專業團隊專程來到香港拜訪胡應湘。在位於灣仔合和中心的辦公室裏，林鳴第一次見到了胡應湘。
2011年7月的一天，林鳴團隊在港珠澳大橋正式動工後暫住珠海，胡應湘前去拜訪。同為工程師的兩代人第二次見面。
當時正值炎炎夏日，年近八旬的胡應湘不顧舟車勞頓一大早便趕來，要與林鳴討論潮汐發電的試驗方案。林鳴頗為感慨：「胡老事業上早已功成名就，生活上衣食無憂，我除了感動，也受到了莫大的鞭策。」
胡應湘與林鳴在即將開通的港珠澳大橋會面。| 圖：受訪者提供
「一定要立足自主創新」
港珠澳大橋被稱為「基礎設施建設領域的珠穆朗瑪峰」，它不僅是世界最長的跨海大橋，也是世界首條海底深埋沉管隧道。特別是海底深埋沉管隧道，是整個大橋工程中難度最大的部分。港珠澳大橋是中國第一次大規模建設外海沉管隧道，當今世界上也只有極少數國家具備外海沉管隧道建設能力。擔任大橋島隧工程總工程師的林鳴說，島隧工程從2005年開始準備，隨後10多年一直在為解決諸多世界級技術難題而奮鬥。
在工程籌備階段，林鳴曾組織項目組到國外考察。外國專家斷言，中國人沒有能力做這件事情，並開出了1.5億歐元的天價諮詢費。林鳴說：「我們所建設的不僅僅是香港回歸後的世紀工程，更是大國的經濟宏圖，我們一定要立足自主創新！」
在林鳴的工作團隊，中國的建設者們依靠自己的力量，花了兩年時間，不僅解決了外國人認為不能解決的問題，還攻克了世界深埋沉管隧道的一系列難題，成為世界上「深埋沉管結構設計」、「深水深槽沉管安裝」等技術的領頭雁。
提起島隧工程的自主創新，林鳴並不輕鬆。「中國人第一次做，沒有任何經驗。每一點進步和突破對我們來說都是壓力、風險、挑戰和責任，伴隨著無數個日夜煎熬。但能夠參與這項世紀工程，是我們一生最自豪的事。」
胡應湘對大橋島隧工程評價頗高。「我去看過島隧工程，林鳴團隊的水平很高，建得很好！40年前，內地修橋的施工經驗設計水平還不行，但現在已經是世界領先水平，而且建設成本更低，非常有競爭力。」
2018年7月11日無人機航拍的港珠澳大橋。| 圖：梁旭
一座偉大作品誕生
2018年2月4日，胡應湘應邀參加港珠澳大橋島隧工程景觀設計暨工程美學研討會。那天，在港珠澳大橋東人工島，林鳴與胡應湘第三次相遇。
林鳴向胡應湘介紹，大橋建設者之所以在人工島橋頭安放四個青銅鼎，就是要尋找一種具備時代標誌、能被三地接受、又能承載大橋精神和建設者寄託的創作。青銅鼎是中華民族的傑作，也是中國古代重要的禮器，安放在大橋人工島上成為寄託祝福港珠澳大橋百年平安的象徵。
那一天，也是胡應湘提出伶仃洋大橋構想35年後第一次看到幾近完工的港珠澳大橋。「相當偉大！見到內地工程師和施工隊伍如此高質量的作業，將夢想變成了現實，我感到非常高興。」胡應湘激動地說。
胡應湘早年畢業於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獲土木工程學位。在他的諸多身份中，胡應湘最喜歡的是工程師。他說，自己這輩子很幸運能成為一位工程師，為國家的能源和交通建設出一份力。
今年夏天，林鳴陪同胡應湘在港珠澳大橋內地段接受媒體的採訪，這是他們第四次見面。林鳴回憶，冒著酷暑，83歲高齡的胡老連續一個下午不厭其煩地配合採訪拍攝。「我從與他的交往中體會到了如何當一個工程師。在港珠澳大橋島隧工程中，我們倡導兩個理念，一個是工程師精神，一個是工匠精神，我們都引以為榮。」林鳴說。
林鳴認為，胡老最為難得的是，當他在商業上取得成功以後，還一直在堅持工程師的職業操守，在改革開放的40年中從投資廣深高速公路到興建廣州中國大酒店，堅信並堅守實業興國。
23日這一天，胡應湘應邀在珠海出席大橋的開通儀式。而作為大橋重要的建設者代表，林鳴當天則奉命駐守在大橋的東人工島。林鳴說，雖然他們今天沒能見面，但連通三地的港珠澳大橋讓更多的人見面了。
從珠海俯瞰大橋全景,遠景為大嶼山及香港國際機場。| 圖：港珠澳大橋官網
手記 | 顏昊
港珠澳大橋開通是2018年的一件大事，將兩位傳奇人物與大橋近40年的緣分巧妙地通過「四次相遇」的瞬間串聯起來，是經過一番精心設計構思的。稿件選擇大橋開通儀式當天播發，在新華社客戶端上的閱讀量超過160萬，這是非常可觀的瀏覽量。
港英時代沒有建成的港珠澳大橋，回歸後在「一國兩制」的實踐中終於夢想成真。
本文改編自《香港故事：五十個獨特視角講述“百變”香港》
《香港故事：
五十個獨特視角講述“百變”香港》
主編：閔捷
責任編輯：李斌
出版社：香港三聯書店
出版時間：2019年10月
聯合出版集團2019年度好書
本書探尋風物地理，仰望歷史天空，從人物誌到眾生相，描摹生活百態，藉助立體出版，真切感受城市脈動。由五十個小故事匯聚成的「香港故事」，圖文並茂，光影交互，既有小人物的喜怒哀樂，也有大人物的念茲在茲。
正如中聯辦盧新寧副主任在序言中所說：「當此風雲變幻之時，深入這座城市的生活時間之中，看一看這些平凡人的香港故事，或許更能讀懂人心的大勢所趨，更能感受歷史的向陽而生。」本書可謂讀懂香港的五十個獨特註腳，避開「水泥森林」，讓讀者諸君一窺「不一樣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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