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代文壇，金庸的「江湖」地位無可厚非，那些青少年藏在枕頭下的英雄夢想，那個刀劍如夢、快意恩仇的熱血江湖，是無數人心馳神往的武俠世界。
從八十年代至今，各路翻拍的影視劇層出不窮，讓金庸迷們看到了更直觀動態的江湖和武俠人物，但是査先生本人喜歡的似乎不是很多。
董培新，1942年生於廣西梧州，在廣州長大，自小喜歡美術。中學時期得到老師特別準許，已經飽覽圖書館的美術藏書。1957年，離開廣州，來到香港謀生。
從1958年到1999年間作畫不少於三十萬張，倪匡、亦舒、古龍、臥龍生等這些家喻戶曉的作家，那些年裏他都畫過。獨獨金庸，是近些年才畫。
壹 | 「我的創作是自由的」
畫畫不像影視劇，影視的構成元素是影像、對白、音響，再加上時空活動，影像停留在觀眾眼中是短暫的，時間會令印象模糊、淡化。
圖畫就像是定格的畫面，觀眾可以隨意慢慢欣賞，細細推敲畫中的故事，感受畫面裏的語言。一張畫所描述的內容，電影、電視可能需要花幾分鐘時間來陳述表達。
因此，對董培新來說，他每張畫裏最想捕捉到的，其實是一種金庸小說的神韻。他說自己很幸運。
畫了這麼多年，從開始到現在，從來沒人給我指示，過去新報的老闆沒給過，現在畫金庸先生，他也從來沒給我意見。他喜歡，但又不給意見，所以給了我自由的空間，對創作人來說，這是好事，因為不需要有任何顧忌。
董先生的創作心得是，塑造金庸小說所描述的人物時，要想像人物的背景，並不單純是一個獨特的造型。
查先生是用小說書寫社會，寫社會上的問題。很多人物在最初已出現，可能第一集裏便出現，但畫的那個場景可能在第五集，這時就要重溫那個人物的造型，重溫很多東西，例如過程中，那個人物變成怎樣，你也要重溫，所以非常複雜。
貳 | 「創作是一種享受」
當被問到現在作畫的心態是怎樣，董先生回答說是一種享受，享受在過程中掙扎的那種快意，僅是決定在哪一個地方用哪一種顏色，也要思考。
《董培新畫說金庸》裏讀者們看到最後的呈現都是由董先生精心思考、巧妙布局完成的，他自己這樣解釋：
01《書劍恩仇錄》
紅花會一幫人去追張召重，小說沒有描寫出發的情景，這是我構思出來的，因為我畫的時候，用了一張十二尺闊的畫紙，把十五個人一字形橫排，會做成一個很大的壓逼感，小說內對這十五人的描述，完全獨立處理，每一個人沒有絲毫相似之處，所以我加了一些東西，十五隻馬全部畫成不同模樣。
02《書劍恩仇錄》
很多人喜歡乾隆在西湖選妓這張畫，其實我在最後階段，十二尺畫布都畫好，上顏色後，我幾乎想放棄。作畫的時候一定要忠於小說，小說作者寫的時候，很主觀、概略地寫，但我在處理光暗與顏色時，我要忠於原著。
蓮花一定要用蓮花的顏色，蓮花畫好時，它的顏色從整張畫中脫離了，不可以這樣，那蓮花就是脫離了，沒辦法融合一起，結果我要調淡它的色彩，總共調淡了四次才成功。它的顏色要是這麼搶眼的話，我接受不了，我就會整幅不要。
03《鹿鼎記》
七個女子都被韋小寶用迷香迷暈了，橫陳在床上，八個人裏，六個以上仰面，沒有明星會喜歡這樣，作畫就更難，因為下顎的線條很容易使人變得醜陋。
我給自己一個難題，嘗試玩一下。我很欣賞女性的手和腿，這兩樣東西也很難繪畫。八個人怎樣交疊，把被鋪拿走，你就能看到各人的姿態，很好玩。
04《笑傲江湖》
東方不敗是男人，一定要找一個男人去演，即使你是變性人，服用荷爾蒙也沒用，你天生出來就是這模樣。東方不敗的手已很纖細，但骨頭仍然是硬的，一節一節的，塗滿蔻丹的手指甲，仍會讓你覺得這是一雙男人的手。
男人與女人的特徵有一個很大的區別，因為女人有子宮，不是女人，盤骨就很小，硬撅撅的一個男人屁股，肩膊比較闊，有稜角，不管穿多鮮艷的女裝，這些都掩飾不了。
05《天龍八部》
聚賢莊大戰前夕是發生在聚賢莊內，不在莊外。聚賢莊大戰是《天龍八部》里最精彩的片段，大英雄喬峰忽然間被所有人視為狗熊、殺人狂魔、叛徒、契丹姦細、不忠不義的小人。從前忠心耿耿的丐幫兄弟全與他割席相向，一切推心置腹的朋友都要將他誅之而後快，喬峰卻自覺頂天立地，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
就在群雄於聚賢莊內共商殲殺大奸人喬峰之際，喬峰駕着騾車衝進大廳，求薛神醫挽救重危的阿朱一命。兄弟朋友全反了，內心撕裂的喬峰和眾人飲下決裂酒，血腥大戰一觸即發……
叁 | 金庸：我們的讀者會歡喜
雖然是近些年才開始畫金庸作品，但是董培新與金庸早在上個世紀60年代就已相識交往，雖是職場上的競爭對手，但是生活中基本上有空就和倪匡去金庸家裏打紙牌。也正因為是競爭對手，董先生當時的老闆明確跟他說：「任何出版社的書你都可以畫，就是《明報》的不能畫。」
「他（董培新）很欣賞我的小說，我也很欣賞他的繪畫，當時我們都想，如果他能為我的小說繪插畫，應當是相得益彰，大家都會歡喜，我們的讀者也都會歡喜。可惜，這件事沒能成為事實。
他（董培新）很欣賞我的小說，我也很欣賞他的繪畫，當時我們都想，如果他能為我的小說繪插畫，應當是相得益彰，大家都會歡喜，我們的讀者也都會歡喜。可惜，這件事沒能成為事實。」
金庸先生如此感慨。好在數十年後，這種緣分得以在董培新的創作上延續。
作品的場面在董培新心裏醞釀很久，有的甚至想了幾十年，有的他反覆修改，改變布局，改變人物面容。金庸說，「長期在心裏醞釀的藝術作品，一出來果然不同凡響。」
小龍女和楊過在古墓外練《玉女心經》以及任我行困於西湖之底，這兩幅畫是金庸先生的收藏。
《董培新畫說金庸》裏的每一幅畫，都是董先生在讀了金庸小說之後，了解深刻，是在心中思考數十年的成果。
雖然讀者的心目中早已有了自己屬意的武俠形象，但是看董培新的畫，他精心選擇的小說情節，強烈動感的電影布局，國畫裏滲透的現代意義和描繪的人世間的愛恨情仇，都會讓「讀者歡喜」。
本文轉載並改編自香港商務印書館微信公眾號
《董培新畫說金庸》
原著：金庸
繪者：董培新
出版社：香港商務印書館
出版日期：2020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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