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鋪遊蹤｜那些日漸遠去的典當歲月- 大数跨境

联合出版集团

2021-02-08

导读：中學教師以文字帶你遊走全港180多間當舖，解秘香港當押業。

解密香港當押業 | 視頻:橙新聞

七八十年代，去當鋪是很普遍的一件事。升斗市民生活困苦，逢年過節或遇上急用，都要靠當舖周轉，搬出家中金器、棉被甚至舊衣，交「二叔公」（當舖朝奉）估價後，再視乎「當」、「按」、「押」形式借貸。仔細看今日香港當舖招牌，全寫「押」而不寫「當」，以其約期最短、息率最低，早已成為借貸主流。

跟著香港歷史文化研究者、中學教師徐振邦走到當舖外，一塊遮羞板隔絕窺探。2015年，他推出訪談集《我哋當舖好有情》，同年即拿起相機，以「走遍香港所有當鋪」的決心，用超過3年時間走遍全港180多間當舖。原因不是錢不夠，是自覺了解不足。「《我哋當舖好有情》多數是訪問資料，或是我看其他資料找出來的答案。當舖是不是真的如別人所說的那樣呢？今時今日的當舖，有沒有轉變呢？我決定走遍香港所有的當舖，這次不只是拍照，我要進去當一次。」

香港當舖 | 圖：橙新聞

帶著私伙金器，找資料、靠發掘，徐振邦走完一間又一間。「當舖通常不是很願意接受訪問，因為他們有些事不太想透露。我唯有一邊當，一邊裝作好奇跟『二叔公』聊幾句，所以這是我的親身經歷。」試過拿出真金器被拒當，也在颱風天後觀察當舖營業情況，押下數不盡的時間，「贖」回經歷，都寫入新書《香港當舖遊蹤》中。

當票曾是熱門被搶劫品

據稱香港最古老的當舖是已停業的元朗晉源押，距今已有二百多年的歷史。自1926年起，港英政府開始頒佈典當法例，從此，當押業才成為一門專門生意。

不說不知，當舖有許多冷知識，例如當票曾是熱門被搶劫品。「以前，如果有人搶東西，當票是熱門目標之一，而它是可以在黑市買賣的。為什麼呢？因為當票是有差價的。如果某人當了一件金飾，拿到500元，你可以賭一下，將它贖回來。因為當押價格一般是低估的，如果那件貨值1000元，那不就賺了嗎？」當舖認票不認人，從前也沒有清楚記錄，因此導致了失物、賊贓等出現。今時今日，當押物件要出示身份證及口述資料，資料一一輸入電腦，再不怕當票丟失被冒認。一張小票，與社會民生息息相關。

舊當票上的毛筆字 | 圖：橙新聞

徐振邦有收集當票的習慣。在他看來，香港當舖百多年來的當押流程無太大的變化，倒是當票有不少轉變。「以前二叔公用毛筆字寫當票，當舖字好像『鬼畫符』一樣，現在全部都電腦化了，有的當票甚至不寫字，用電腦打印出來，已經很現代化了。」他又指指舊當票上的宣紙毛邊，與現在光潔的一比，與時並進，卻少了點復古味。

當票票頭 | 圖：《香港當舖遊蹤》

「當人」風俗

上世紀經濟未起飛，不少人靠賒借度日，加上當舖多屬家庭式經營，自然有不少故事，翻開《香港當舖遊蹤》，最有趣的當屬「當人」風俗。「『當人』的概念是怕孩子養不大，以前的人都是這樣的，養不大就想很多古靈精怪的事，例如將孩子當給二叔公。」二叔公抱住孩子，在當舖繞一個圈，接著將孩子和當票交還客人，客人抱走孩子後，定期贖回又再當，如此類推。

「其實純粹是一個儀式，不過那次和二叔公聊天，才知道當孩子須定期贖回，到孩子成年更要『斷當』（不再贖回）。大家經常見面，逢年過節又送送禮、聊聊天，買賣雙方漸漸當對方是朋友。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這回事了。」隨著社會昌明，「當人」風俗式微，年輕至中年的二叔公甚至已不知道舊俗。

外傭成主要生意來源

那麼，今時今日只有銀髮族會光顧當舖嗎？答案出乎意料。「外籍傭工才是現在當舖最主要的生意來源。」徐振邦舉例：「中環一帶，每逢星期六日及公眾假期，你可以留意一下，當舖出入的都是外籍傭工。中環有一間當舖，它直接在門口放了一部電視機，你進去當押，當鋪會送你一些小吃，你不當押，也可以坐在門口看它播放菲律賓的電視節目。」

外籍傭工在當舖外 | 圖：香港三聯

時移世易，筆者也見過外籍傭工在當舖即場褪下金鏈，典當的金額並不高，大概一時應急，傭工也會與二叔公「還價」，這是當舖的有趣現象。熟客輕車熟路入店，有一次被徐振邦遇上，「二叔公其實沒有怎麼看，就說了一個價錢。他們倆有還價，彼此甚至熟悉到——二叔公知道你會來當押，也知道你會來贖回，不過可能你周轉不靈，所以需要一筆錢。你要多少，你說，我給你，可以去到很熟悉的程度，根本物件是什麼已經沒關係了。」

無論宣傳或估價手法，當舖都比銀行多了一點「人情味」，但歸根究底，還是做生意的地方。香港現今還有180多間當鋪，數量不少，但也面臨過時的危機。當鋪集中在舊區，徐振邦以馬鞍山新區為例，商場的店舖並不多，「商場的確不適合當舖的運作，何況人來人往的地方，你開一間當舖，其實哪有人敢進去，在新區，你要找個地方開當鋪很難。當香港的舊區越來越少，當舖便可能越來越少。」前人說過：唯有變幻是永恆。除了當舖不斷變化，徐振邦笑稱連當押出去的金器也因時局而不斷升值。

耕耘數年，新書出版，他還是會繼續研究當鋪，下次能「換」得什麼知識？保持神秘，看了這本再說。

本文節選並改編自橙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