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沒有恥笑的世界- 大数跨境

联合出版集团

2021-04-13

导读：你覺得，一個沒有恥笑的世界可能實現嗎？

視頻 | 劉智恆

獲得奧斯卡最佳影片的電影《以你的名字呼喚我》（Call Me by Your Name），改編自作家安德列．艾席蒙（André Aciman，1951-）的同名小說，而無論是電影，還是原著小說，它的好看不在於故事如何曲折離奇，而在於當中所感受到愛的純粹，這種倫理之中的愛，不限於情人之間，更遍及親人、朋友，以至主僕。

故事簡單非常，講述一名十多歲的青年，在一個夏季的時間裏，如何與他父親的短期研究助理從試探到相戀，但我想，就是要以這樣一般的故事，才有力呈現它的感動，而這份感動，來自片中所展現的一個沒有恥笑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裏，沒有任何事值得被恥笑，也沒有人要為任何事而自責，彷彿活現了哲學家史賓諾莎（Benedictus de Spinoza，1632-1677）所描述的美好倫理世界。

圖 | 劉智恆

史賓諾莎出生於十七世紀阿姆斯特丹的猶太人家庭。他在猶太教傳統下成長，卻又在二十四歲時被逐出教會，從此過着簡樸的哲人生活，寫成了經典《倫理學》。談起《倫理學》，我們總是放眼於它的「非倫理」部分，即其有關形而上學與知識論的思辯，尤其史賓諾莎對自然界以外的人格化上帝之質疑。然而，在自然（而非宗教）主宰的世界裏，我們又怎樣確保人與人之間可以快樂生活呢？

圖 | 劉智恆

「所謂快樂」史賓諾莎寫道：「就是人們從不完美，發展到完美的過程；悲傷就是人們從完美，走向不完美的過程。之所以說是過程，是因為快樂不等於完美。如果一個人生而完美，那麼他也就不會感受到快樂了。」

可惜的是，人面對不完美的對象時，往往先想到恥笑，而非想到希望。「恥笑是想象自己所恨的對象，具有讓我們鄙視的東西時產生的快感。希望才是一種快樂，但它不經常發生」，而「信心因希望而起」，史賓諾莎如是說。

回到當下，面對各種各樣社會定義的不完美，我們要尋求真正快樂，就是要追求、建立一個沒有恥笑的世界。相反，若人不選擇希望與信心，而偏偏要選擇恥笑的話，只能說，這是一種自我放棄快樂的過程。

圖 | 劉智恆

以下是米哈的訪問內容。

編輯：謝謝米哈的分享。你覺得，一個沒有恥笑的世界可能實現嗎？

米哈：當世界沒有了恥笑，其實我不知道那會是個怎樣的世界。

如果這個世界是大家習慣互相欣賞，互相見到大家的美善，那當然很好。但我更加害怕的是，當我們去想象一個沒有恥笑的世界時，那是一種控制。如果有一種很強的力量告訴大家，我們要這樣做，我們的言行要這樣，不可以有另一種言行；我們有一種特定的生活方式，大家跟同一個規矩，跟同樣的方式生活，那個世界可能沒有恥笑，因為沒有人敢恥笑。

我覺得沒有恥笑的世界是，沒有人想選擇去恥笑其他人。但是心底裏，我們依然有着過不同模樣生活的一種可能性，一種選擇權。

編輯：是一種自發，而不是施加。

米哈：這是很重要的。沒有恥笑的世界，不是說有一個道德很高尚、有權威、有無上能力的人告訴你怎樣做，而是每一個人都能學懂，彼此能夠互相欣賞。

編輯：上次你談到少年時的悲哀，可能你也有被恥笑過的經歷。可以跟我們分享嗎？

米哈：我小時候被人恥笑得最多的有兩件事，第一件事是我矮，第二件事是我蠢。

兩件事經歷了很長的時間，我想是整個小學到初中時段。矮，這一點是經常被人戲弄的，大家站起來是水平線，完全望不到Louis（米哈）在哪裏，有這樣的一個遊戲。小時候的我經常被忽視，面對自己的身高被恥笑，你發覺它是無法控制或處理的。

直到我面對第二個被恥笑的原因，蠢，我才發覺原來所謂被恥笑是有分別的。有一種恥笑是，無論你多努力，你都沒法改變那個被恥笑的原因，例如矮。但對於蠢，當然，其實也不怎麼能處理，但好像有其他東西可以補救。

世界就是這麼特別，當你覺得有些事是你沒有辦法處理的，矮，好吧，我只能讓我的身高繼續發展。到我漸漸長大，有一日突然發現，咦，我不再矮了，我高了。我好像沒有用很大的力量去處理這個問題，但是它自然地處理了。

編輯：聽上去時間是一味良藥。

米哈：是，有些你以為處理不了的事情，原來世界自然會幫你處理。但是，面對蠢，你以為可以用勤奮處理吧，它卻一直沒怎麼改善（笑）。我到今時今日面對同一份文件，依然要看幾次；面對同一本書，也要讀幾次才能記住。你以前覺得可以處理的東西，往往它依然存在，但是你學懂了怎樣跟它相處。

我覺得，恥笑是很難脫離生活、脫離我們的成長的。但是，我依然相信世界是美好的，我覺得靠着自己和世界的美好，我們可以慢慢走出恥笑的世界。

編輯：這樣的感悟，相信讀者都不會同意你蠢吧。一個自由的、沒有恥笑的世界儘管難以想象，但有一點是很重要的，欣賞別人之時，千萬別忘了欣賞自己的獨特。再次謝謝米哈，誠摯地跟我們分享《讓希望催促自己趕路：99個故事，99種生活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