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楊振寧赴美到芝加哥大學深造，2003年歸國回母校清華執教。這是楊振寧百年人生中兩個極有紀念性的年份。
楊振寧在美國58年，成家立業，創造了科學上輝煌的事業。楊振寧於1964年正式入籍美國，他多次提到美國是一個「美麗」的國家，並說：「美國給了我發展潛力的機會，我知世界上沒有別的國家對移民如此慷慨。」如楊振寧不在美國，絕無可能有他今日的成就；沒有美國，就沒有大科學家楊振寧。楊振寧對美國成就了自己是心存感恩的。
圖 | 楊振寧教授
但是，如果因楊振寧入籍美國就意味他會忘掉、背棄他出生、成長的祖國，那就太遠離事實了。我必須說，楊振寧所作申請入籍美國的「選擇」，決不是實存主義哲學意義的「抉擇」。他入籍美國這件事絕不影響他之為中國人的思想和事實，楊振寧之為一個中國人是深刻在骨子裡的生命記號。
在此，我想說，楊振寧不是一個強烈的民族主義者，但他確有極濃厚的民族感情。他少年時，對中國的苦難就有深刻的體會；對中國近百年的屈辱與剝削，他更說「這是任何一個中國人都難以輕易忘記的一個世紀」。
他對摯友鄧稼先的追念文章中說：「他是對中華民族巨大轉變中做出了巨大貢獻的人。」楊振寧還說：「假如有一天哪位導演要攝錄鄧稼先傳，我要向他建議背景音樂採用五四時代的一首歌。」（歌詞是：中國男兒，中國男兒，要將隻手撑天空，長江大河，亞洲之東，峨峨昆侖⋯⋯ 古今多少奇丈夫，碎首黃塵，燕然勒功，至今熱血猶殷紅。）
楊振寧的妹妹楊振玉博士表示，楊振寧描述了鄧稼先一生，她「覺得這也描述了大哥的志向」。楊振寧在1995年1月28日被訪問時說：「我一生最重要的貢獻是幫助改變了中國人自己覺得不如人的心理作用。」楊振玉說這就是楊振寧怎樣看他自己的一生！
楊振寧的中國人自覺，實根源於他的「家國情懷」，他的家國情懷是因他父親楊武之的言教與身教。楊武之先生之於楊振寧是亦父亦師。楊武之對楊振寧幼少時所施的就是中國文化教育。楊武之在1949年中國巨變中留居大陸，沒有像胡適、傳斯年、吳大猷等學人或去台灣、或去海外，也自然地為中國共產黨創立的新中國，在學術教育上竭盡一己之力。
建國翌年，朝鮮戰爭爆發，中美關係降至冰點。楊振寧回不了中國，楊武之去不了美國，父子相見，難如登天。
1957年，楊振寧榮獲諾貝爾獎，幾經周旋，父子得以在日內瓦重見。在珍貴的短聚後，楊武之臨別時給楊振寧留下一字條：「每飯勿忘親愛永，有生應感國恩宏。」
1960、1962年父子二人又在日內瓦小聚，楊武之曾勸他「回國看看」。楊振寧說：「這一方面是中國政府的建議，一方面也是父親自己靈魂深處的願望。」楊振寧於七十年代初的返國之行，就不會令人驚訝了。
1971年，美國總統尼克遜訪華前夕，楊振寧在美國政府撤銷美國公民去中國的禁令後的第一時間，7月15日踏上闊別26年的歸鄉返國之旅。在中國近一個月，看了許多地方，見了不少親人舊友。
圖 | 楊振寧教授
楊振寧這一次中國之行，從頭到尾，感情上是異常激動興奮的。他回到美國後，以洋溢的熱情報導新中國的成就與他的所見所聞。在那個後來被定性為「十年浩劫」的「文化大革命」期間，楊振寧顯然看不到美好表象後的文革醜惡，他的熱情洋溢的演講，無意中扮演了「魔鬼辯護士」的角色，楊振寧事後自嘲「是一個蹩腳的新聞記者」。
這裡應該一提，楊在1972年一次中國行中，他曾對周恩來總理表示，「中國政府的片面的平等主義已經摧毀了中國的科學」。後來，中國政府在毛澤東主席的指示下，改正了「文革」的極端平均主義，這也間接地改善了包括他摯友鄧稼先的處境。
1978年，中國發生了1949年以來最大的變化。四人幫垮臺，鄧小平復出，中國國運出現了轉機。鄧小平在「文化大革命」造成的廢墟上，高舉改革開放的旗幟，引領中國邁向現代化的大道，國內國外無不慶賀中國歷史新運會的來臨。
圖 | 陳方正教授（左）與金耀基教授（右）到香港大圍楊振寧教授的寓所賀年
1979年鄧小平應邀訪美，美國政府依國賓之禮隆重相待。楊振寧與歷史學家何炳棣，作為全美華人協會的正副主席身份，以最大熱情歡迎這位最具中國人民氣質的政治家。楊振寧此後在石溪、在清華，更有計劃地推動中、美科學（包括人材）的交流，他深信這對兩國都是有益的。他滿心歡愉地自願擔起中美之間的橋樑角色。的確，對於楊振寧這位對中美兩國都有真切感情的科學家，他最樂見的是兩國互益的交流、合作與發展。
延伸閱讀
《楊振寧傳（增訂版）》
作者：楊建鄴
出版社：香港三聯
出版時間：2012年10月
（本文摘自《讀書雜誌》創刊號《楊振寧的百歲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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