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父母也有「育兒焦慮」嗎？

早教與我們長久以來的教育焦慮相關，對天才兒童的嚮往卻是古已有之的現象。在不同的歷史時期，神童的衡量標準會受到當時統領的思想文化和政治需求的影響，如今神童相比古代雖然得以祛魅，神秘感不再，但人人都能當神童的期待卻植入了大家的思維——上世紀90年代，神童培養方案的頒布成為人們企望打破教育壁壘的實用指南，在諸種驅動力下，神童以更具體、更多樣的形式融入了教育體系，也讓早教市場蓬勃發展。

本期播客聊一聊神童與早教的歷史淵源和發展過程，以及它與我們今天教育的關聯。我們會發現，古今對於神童的塑造，在社會資源、階層與權力、教育理念等多重關係中，始終存在着生存焦慮的問題。

徐儷成

《像唐人一樣生活》作者

畢業於復旦大學中文系古代文學專業，獲博士學位。目前就職於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專業方向為魏晉南北朝隋唐文學，曾在《文藝研究》《文藝理論研究》等刊物上發表論文十餘篇。業餘喜歡收集關於古人生活方式與文化趣味的小知識。

以下文字內容整合自本期播客嘉賓的部分發言，一起來看看。

神童現象在先秦時期就已經出現，而把早慧兒童稱作神童，大概要到漢代之後。古代不同時期的神童具有相通之處，主要表現在智力上，比如記憶力好、才思敏捷、理解能力強，而體能上的天賦一般不會納入神童的特徵之中。

在智力層面，每個時代具體的側重點也不盡相同：漢代儒家昌明、經學發達，推崇能通經、懂孝道的兒童。魏晉南北朝後，文學創作開始流行，能屬文、能背詩的是神童。明清時期科舉考八股文，寫詩就不那麼重要了，能背誦經典、能寫八股文的是神童，比如《紅樓夢》裏賈寶玉的詩寫得很好，但是他父親就不喜歡，覺得應該去寫跟科舉有關的文章，詩寫得好不算甚麼太大的本事。所以雖然每個時代的神童總體有相通之處，但每個時代重視的能力有所區別。

圖 | 明仇英《人物故事圖册》之《竹院品古》

古代為甚麼會出現很多關於神童的故事？神童可能是一種政治需求，在於古人越早做官越好。在中國古代，儒家一直佔據統治地位，而儒家經典裏關於做官年齡的規定又比較晚，比如《論語》中說「三十而立」、《禮記》中說「四十曰強，而仕」，但古人的平均年齡很低，如果從三十歲才開始做官，可能一輩子也做不了多大的官職。所以為了能有好的仕途前景，就必須提早入仕，有充分的時間升官，從而實現自己的政治期許。

神童背後一般都有父母的推動，父母會藉助家世背景和社會資源給孩子找到一個展示才華的平台，這樣神童才能被世人所知。漢末以後，神童變得特別多，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東漢末年之後，鄉舉里選制之下，人物品評特別盛行，因此出現了很多擅長品評人物的名士。

那麼怎麼體現擅長品評人物呢？如果在一個兒童很小的時候就發現他是一個神童，這樣就能作為擅長品評人物的佐證。因此，名士熱衷給小孩評價他們是不是神童，父母也樂於讓自己的小孩被人品評，神童就在這種合作模式中被塑造出來。

在古代如果要成為神童，就要很早開始學習，古代的早教都是在家庭中完成的，通常由家人來教，明清時期開始有家庭教師，人們也經常會請考不上科舉的讀書人去教。

圖 | 《孔子杏壇講學圖軸》

當代的家學是一種體制外的教育，在中國通常是一個綜合的模式，既有在學校的教育，也有家庭中家教和非家教的模式，因此家學通常作為學校教育的一種補充。

古代神童現象的延續，在當代教育中體現為所謂的超前教育，市場上也有相應的神童班、早教班的存在。相比古代，現代對於神童的評判標準會更多樣化，選拔標準更為科學，因此神童的種類也更多樣，在這個過程中，神童得以祛魅，每個人自身的豐富性得以展現。

相比古代，從教育理論來看，兒童本位在理念層面的發展已經很成熟了，但在教育實踐中，在大眾的意識裏，超前教育的思路還是存在。不過，搶跑式教育雖然意味着比別人學得早、顯得熟練，但與後期知識的深度和精度未必有關。

古今的教育都與社會競爭機制緊密關聯，教育焦慮的本質是生存的焦慮，而教育的本質，單純從培養孩子合理發展的角度，在面對生存的焦慮問題時，它的方法論仍是滯後的。

《像唐人一樣生活》（插圖本）

作者：徐儷成

出版社：香港三聯書店

出版日期：2022年5月

《古人的生活世界》

作者：王宏超

出版社：香港三聯書店

出版日期：2021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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