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閱讀主義
學者、作家們平時都在閱讀什麼書?
是何種經歷與閱歷,奠定他們的閱讀與寫作?
如何在茫茫書海中挑選最值得的讀本?
名人對最新社會熱題的獨特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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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我的閱讀主義」邀請到了著名歷史文化學者、作家鄭培凱。鄭培凱曾任在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首創主任及教授、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諮詢委員會主席。現任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香港分會主席。主要著作包括:《姹紫嫣紅開遍——崑曲與歷史文化》《此心安處:書寫蘇東坡》《幾度斜暉蘇東坡》等。
緣起「昆曲」:經典可以開放心靈
鄭培凱的閱讀主義是:「閱讀經典與優秀的文學作品,可以開放你的心靈,讓你的人生有最好的精神鋪墊。」
少時鄭培凱隨着父母遷居台灣。從小他便在父母的安排下學習四書五經、小學句讀,接觸了不少古籍文獻,為未來培養文獻收集和閱讀的能力打下了扎實的文化基礎。
圖 | 著名歷史文化研究學者、作家鄭培凱
1970年,鄭培凱前往美國攻讀歷史,最終獲得耶魯大學歷史學博士學位。在美國留學期間,他主要鑽研明以後的歷史,學業繁忙之於亦廣泛閱讀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諸類經典,例如魯迅、茅盾等作家的作品。
長時間的摸索,令他逐漸確定了以中國傳統文化與美學鑒賞為主要研究範疇。經年累月的閱讀和寫作亦令他與崑曲這一特別的中國古典音樂結緣,並由此啟發了他進一步思考中國文化發展的議題。
在聊到崑曲時,鄭培凱說道:「崑曲作為一門最優秀的舞台演出技藝,在近現代幾乎完全絕跡了,這件事情是讓人非常感慨萬分的。」
作為一名歷史研究學者,崑曲始終在鄭培凱的研究範疇之內。近期他亦出版了不少研究崑曲的相關著作,其中便包括《姹紫嫣紅開遍——崑曲與歷史文化》。
《姹紫嫣紅開遍——崑曲與歷史文化》
作者:鄭培凱
出版社:香港中華書局
出版時間:2024年3月
提及他為何會對崑曲產生興趣,鄭培凱頗有感慨。他認為:崑曲是一門流傳已久的、優秀的舞台技藝,但是它卻在百年傳承中逐漸失去了影響力,變成了一門小眾且冷門的藝術。作為一名崑曲愛好者,每每看到明珠蒙塵,他都會為此而不甘;而作為一名學者,在不甘之餘,他更覺得自己有責任去思考:崑曲為何會逐漸走向沒落,同時,崑曲作為一門傳統藝術,蘊含了什麼樣的歷史文化意涵。
因此,相較於其他的崑曲研究著作,鄭培凱的著作並非主要關注崑曲的形式與內容,而是更注重崑曲之於中國文化史的歷史價值。他想要通過寫作去思考的是——崑曲的沒落,是否並不是個案?當大多數人面對「什麼是崑曲」這個問題一問三不知的時候,這是否暗示着,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承已經出現了問題?那麼是否也有其他的傳統文化正面臨相似的「存在危機」?
圖 | 鄭培凱
與蘇東坡「偶遇」的意外之旅
除了崑曲之外,鄭培凱同樣對蘇東坡研究情有獨鐘,並在近年來出版了好幾本關於蘇東坡的研究著作,例如《此心安處:書寫蘇東坡》《幾度斜暉蘇東坡》等。提及書籍的創作動機,他笑道,雖然先前他熱愛閱讀蘇東坡的詩詞,收藏各類版本的古籍孤本,但是他一直未能有時間騰出手來做相關的系統性研究。
圖 | 鄭培凱推薦書籍
2019年疫情期間,鄭培凱便趁着難得的清閒時間,著手整理既有的研究資料,一頭扎進了獨屬於他與蘇東坡的文學世界。
「許多人研究蘇東坡,但是他們並不太探討蘇東坡在最困難的時候的心境。到底在這個最低沉的時刻,他藉助了一種什麼樣的意志力突破難關,這是很重要的。」鄭培凱認為,過往的研究大多關注蘇東坡豁達開朗的一面,卻未能深度思考:蘇東坡是如何藉助不同的思想資源,來建構自己對世界的認知,從而給予自己走出人生困境的勇氣?
他提醒道:蘇東坡樂觀豁達的精神非常值得後人學習。但如何面對人生困境而鎮定自若,不慌不忙,亦是我們能從蘇東坡的詩文裡面學習到的珍貴經驗。
人此一生,都必然遭遇七情六慾、喜怒哀樂。學會與世界共處,從而以一顆從容的自然心面對未知,何嘗不是一種難得的心境。
在研究過程中,鄭培凱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情況:蘇東坡的年譜脈絡比起其他古代文人清晰許多。這得益於蘇東坡十分熱愛記錄生活。研究者能夠從詩人的日常文字裡面,清楚地感受到詩人是在何時何地、何種心境裡面寫下了這首詩歌。這便為歷史學者們打開了一扇探索蘇東坡內心世界的大門。
他說道:知人論世,蘇東坡在討論詩歌表達的思想感情時,總不忘提及詩歌的創作背景。一些語氣歡快的詩歌,並非因為詩人經歷了喜事,反而是他克服了困境後,切實的心理反應。
《幾度斜暉蘇東坡》
作者:鄭培凱
出版社:香港中華書局
出版時間:2022年9月
人在生活中,常常會面臨身不由己的困境,但蘇東坡的充盈且樂觀精神世界,能夠給予我們一些參考的力量。正因如此,鄭培凱在寫作《幾度斜暉蘇東坡》這本書時,總覺得樂在其中,提筆不倦,並在蘇東坡的詩歌中發現了詩人具有的「超越苦難」的精神。
一份「返璞歸真」的書單
鄭培凱認為,經典的閱讀在今日仍不可廢,因而在推薦書籍之時,他認為閱讀最重要的便是學會先從經典出發。他分析道,在後五四時期,中國傳統文化因為被加上了太多的附加意義而顯得過於複雜,同時,隨着科舉考試的廢除,四書五經也逐漸不受到大部分人的關注,但是其實,在古典文學當中依然留存着許多後人能夠學習到的文化養料。
鄭培凱以《唐詩三百首》舉例,他強調這本書對於古文傳統的塑造影響深遠,此書的廣為流傳與唐詩富有文采的詞賦和韻律息息相關。因而,如《唐詩三百首》《古文觀止》等書籍對於當下意在提高寫作的人來說,仍是很重要的參考材料。
除此之外,他向廣大讀者們推薦了《紅樓夢》。他提到,若前兩本書傳承的是文言餘韻,那麼《紅樓夢》則是展現了精雅白話的書寫方式。雖然紅樓夢的文風與當下的白話文仍相去甚遠,但是讀者依然能在其中,學到行文措辭的一些方法。
鄭培凱強調,閱讀經典,並不應該僅僅停留在解讀「文本」或理解「故事情節」,而應該在「文本」背後看到不同的人物在「時代」裡面的命運波折。不同的人物是如何在局限性裡面,回應自己面對的處境,並伺機在其中尋求突破和成長,這是經典能夠帶給所有讀者的,具有普適性的閱讀經驗。
他指出,現在的年輕人對於經典的看法存在一定的誤區。許多人僅僅將經典看做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並認為此類的事情並不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但卻沒能進一步深入看到情節深處,作者想要表達的思想和道理。
圖 | 鄭培凱推薦書籍
例如閱讀《紅樓夢》,許多人批判晴雯的膚淺與心比天高,但晴雯的故事,在試圖向我們刻畫多樣的人生。而經典正是借由向我們展開世界的多面性,來豐富我們對人生經驗的體驗和領悟。許多經典是經由時代淘洗下來的,因此經典是時代風氣的表達,閱讀經典也是對於時代風骨的體悟。通過閱讀經典,讀者們可以了解更多歷史,並拓寬自己的閱讀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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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並改編自一本讀書會MyBookOne Club微信公眾號,作者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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