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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人】小思:文學散步改變香港印象

【文化人】小思:文學散步改變香港印象 联合出版集团
2020-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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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過往雖然成了歷史,卻通過人的肯認而呈現當前,且「投向」以成未來。

小思老師 圖:香港三聯書店




盧瑋鑾教授是香港文學散步的倡導者,除著書立說外,還親身帶領教師、學生及公眾人士重訪昔日文人走過的路。經過二十年的努力,香港文學散步已經成為文化教育界推動文學閱讀風氣的方法。


受訪者:盧瑋鑾教授(盧),

《香港文學散步》編著者

訪問、撰文:沈舒(沈),

大學圖書館人員


沈:盧老師何時開始有「香港文學散步」的想法?


盧:從日本回港後,我繼續教書,但心裏一直想:日本人熱愛文學散步的現象,是否可以在香港出現呢?這段日子,我的研究工作,是收集香港文學材料,特別是南來文人在香港的足跡,他們曾經到過、住過的地方,最後逝世和殮葬之地。因為研究的關係,我往往要親身跑到他們足跡所到之處,包括遠至屯門的達德書院。


另外,我最初並不知道許地山先生墳墓的位置。一九七八年認識了許地山太太周俟松女士,她託我去看看許地山先生的墳墓;當我找到他的墳墓時,發覺地基陷落,碑石字跡模糊,破爛不堪,不禁想到其他作家的墳墓是否如此。後來,跟葛浩文先生見面,他說想到瑪麗醫院找蕭紅的病歷檔案。


小思老師 圖:橙新聞


我當時想,外國學者對這些南來作家的研究如此熱心認真,我是否要更加努力利用在本地之方便,去了解這些作家的過去呢?於是,由八十年代初開始,我按掌握的文字資料,四處尋找曾逗留香港的作家足跡。因為研究的需要,以及日本人對散步的熱愛,我的實際經驗和感覺,我漸漸萌生一個想法:我尋訪南來作家的足跡時感受甚深,其他人會有相同的感受嗎?於是,我開始跟朋友講述這些想法。


沈:盧老師可否談談一九九一年《香港文學散步》的出版緣起?


盧:舉辦過第一次香港文學散步後,有參加者希望了解作家的作品和心路歷程,從而進入作家的生命。於是,我開始有出書的念頭。後來,我與商務印書館談起此事,他們很爽快就答應出版了。當時,我對「文學散步」的概念仍然不大清晰,到底要怎樣做,也不大清楚。我構思每一位作家的文章時,認為若只有我寫的導讀文章,實在太單薄了。


於是,我從手邊的材料開始,尋找其他作家寫過這些作家或地景的作品,合為一輯。我蒐集資料的方法是網狀式的,較為完整。譬如周策縱先生和余光中先生當年到蔡元培先生墓之後所寫的作品,我見到後即收入檔案內,雖然我當時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用這條材料,但日後有需要時就可以用來參考。其實,我所有著作都是先積累材料,然後才準備出書,而不是因為出書才去找材料的。這是我從事研究和出書的習慣。《香港文學散步》於一九九一年出版後,頗受讀者歡迎,銷路不錯,多次再版。


小思老師與讀者分享

圖:香港商務印書館


沈:為甚麼《香港文學散步》只收入南來作家,而沒有香港作家?


盧:我寫這些作家的文章是上世紀八十年代中,仍在不斷蒐集資料的階段。因此,我在書中只能選收一些大家熟悉的作家,特別是在現代文學史中有地位、有名氣的作家。而且,我手上的材料以這幾位作家在香港的活動最為齊備,自然取易捨難。


沈:但書名會否令人誤會呢?


盧:所以,我有些後悔採用這個書名。如果現在可以改書名的話,我會用《香港文化散步》或《香港,文學散步》,包含面就可以廣一些。我當時的想法是:我從事的研究是香港這個範圍裏的文學活動情況,所以我界定的香港文學,與現在一般的定義略有不同,但我沒有在書中解釋這個想法。如果說,這本書是講述在香港的文學散步,我相信亦勉強說得過去,因為書裏面的確包含了不少在香港能夠看到的文學地景。又例如我捐給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的檔案,我當時名為「香港文學檔案」,應該稱為「香港文化檔案」更為恰當。


小思老師在座談會上 

圖:香港三聯書店


因為,「香港文學」一詞牽涉到很多複雜的問題:哪些作家才是香港的作家?哪些作品才算香港的文學?所以,當我用「香港文學」這個詞彙時,並不是專指狹義的、地域色彩濃厚的文學作品,而是包含廣義的、對香港的文學產生過影響的作品。一直以來,我不斷在腦海裏反覆思量研究的名稱與範圍。我很清楚我現在的想法與以前的不盡相同,我現在關心的、談論的,已經不再是純粹的香港文學,而是更寬廣的香港文化。我從來沒有對外解釋過我這種學思的歷程和轉折,你今次讓我稍作說明,相信讀者會更加明白我的想法。


沈:「香港文學散步」這個說法由一九九一年正式提出至今,已經沿用了二十多年。盧老師的說明有助理解「香港文學散步」這個觀念的內涵和外延,相信可以消除一些望文生義的誤解,亦可以省卻日後不必要的討論。


盧:我只期望:「但開風氣不為師。」我相信只要開了頭,後來者自然會把這條路走得更平、更闊。


沈:請盧老師談談二〇〇一年香港文學散步的緣起。


盧:退休前幾年,我的思維特別活躍,嘗試了很多不同的授課方式。我試過帶學生到草地,上創作課。我在中大時,一直有一個心願,就是開香港文學的課,因為我從來沒有教過這門課。不過,中大開一門新課的要求很嚴格,要經過小組委員會審批。二〇〇一年,我快將退休,希望在離開教學崗位前播一些種子,試驗一下我的想法是否有效。


小思老師與讀者交流 圖:香港商務印書館


於是,我在教學生涯最後一年,在下學期設計了「香港文學散步」這門課,希望學生親臨其地,能接應作家的心靈。我原本以為只會帶二三十人去散步,怎料開課的消息公佈後,修這門課的學生很快已超過一百人。在這個情況下,我要想辦法解決一百多人散步的安排。一百多人去散步?簡直沒可能。但我十分幸運,剛巧與教育署課程發展組的黎耀庭先生和同事談起此事,他們很熱心,幾乎每星期來上課,而且願意與中文系合辦一次大型的文學散步。教育署同事的組織能力很強,處理行政工作純熟(如旅遊車安排、申請進入墓園手續等),資源亦足,完全解決了安排散步的困難。


正式散步前,我們還安排了一次預習,讓大家熟悉散步的路線。還有,當年修我課的學生及研究生、助教都很好,義無反顧地協助我安排這次活動。參與期間,他們那種高漲的情緒,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在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我們順利完成這次大型的「香港文學散步」。我相信,這件事是無法憑我一己之力能夠完成的。


沈:我有參加這次散步,參加者共二百多人。


盧:對。除了中大中文系百多位學生外,其餘百多人主要是中學教師,亦有少部分教師帶來的學生。


沈:盧老師一九九一年出版《香港文學散步》時,似乎是從欣賞文學作品、文學地景的角度來構思這本書。到了二〇〇一年,在中大設「香港文學散步」這門課,與教育署合辦大型的「香港文學散步」及出版《文藝留蹤尋找溫馨印記》,很清楚看到盧老師有意將「香港文學散步」從文學欣賞的方法擴展為文學教育的方法。


盧:對,當我在中大設計「香港文學散步」這門課時已經有這種想法。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在退休前開這門課,正是希望透過文學教育的方法把這些經驗的種子散播出去。我認為「香港文學散步」最重要的元素,就是要緊扣地緣和文學之間的關係,也是這門課最主要的教學理念。我這種想法與教育署當時向中學推廣的教學法不謀而合,所以他們積極籌辦這項活動。


香港文學地景資料庫」

收錄了不少香港文學散步的資料  

 圖:香港文學地景資料庫」官網


沈:二〇〇四年,《香港文學散步》出了新訂版。盧老師在《後記》中提到一九九一年版已經脫銷了,可否談談當時的情況?


盧:舉辦過文學散步後,很多教師都希望買一九九一年版《香港文學散步》作為參考,但市面上已經找不到這本書。於是,商務印書館與我商量後,大家同意重新刊印這本書。我想利用這次機會略作修訂,與編輯商量時,提議繪製一張地圖,讓讀者可以按圖索驥,尤其是對香港不熟悉的朋友就特別合用。


另外,我增加了「延伸閱讀」的部分,列出可供參考的著作,希望增加讀者對這些作家認知的層次。此外,我也補充了一些新照片,部分是我親自拍攝的。新訂版出版時,適逢內地的文化人較以前容易來港,他們都希望到有特色的文化景點參觀。早在八十年代,王瑤先生來港時,就曾經表示希望到淺水灣看看。近年我知道有許多作家、學者來港時,都會尋訪香港這些文學地景,所以這本書的銷路不俗。


小思老師與編輯設計座談會

圖:香港中和出版社


沈:新訂版與初版在內容上有些分別,包括由盧老師撰寫的〈序‧歷史有情、人間有意〉、〈選文思路〉、〈後記〉等內容,背後有甚麼原因呢?


盧:出新訂版的時候,我對推廣文學散步已經有實際的經驗,包括在大學教授這門課,又舉辦過大型的文學散步。這些實踐加強了我的信念,那就是向更廣泛的群眾推廣這項活動。文學散步關係到地方的因緣,以及這個地方的身世,可以讓群眾更多地認識香港,更愛香港。所以,新訂版《香港文學散步》的讀者對象,開始面向普羅大眾。


我很希望可以在整體香港人的心中,鑄就一個印象:香港原來與許多文學、文化人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並非荒漠之地。這個想法如何做起呢?我決定由中學開始。所以,我在〈序‧歷史有情、人間有意〉和〈後記〉中強調文學散步與文學教育的關係,用意正是如此。當我把文學散步看作教學的實踐時,我需要考慮這本書向讀者傳遞了甚麼訊息,讀者能否接收到這些訊息,他們有懷疑的時候可否在書中找到答案。如果把文學教育作為文學散步的目標,我需要向讀者解釋我的思路,以及選取篇章的準則,方便教師參考。


香港文學散步(第三次修訂本)


沈:二〇〇七年,為甚麼再出《香港文學散步》的增訂版?


盧:因為自由行的關係,很多人從內地自由行來香港,他們也不一定純為購物消費而來,許多都想訪尋文化往事。商務印書館張倩儀總編輯告訴我,二〇〇四年的新訂版已經售罄,希望再印出版。我對二〇〇四年版不大滿意,於是要求增訂後才出版,她一口答應,並派了一位編輯羅宇正與我商量此事。


其實,我當時還沒有仔細想過具體增訂的內容,只希望充實新版的內容而已。我與羅宇正見面,談到要出增訂版時,她第一句話竟然是:「這本書不能夠感動我。」這句話給我很大的刺激,我聽後即時認為她是一位很難得的年輕人,她的意見一定能夠代表這一代的年輕人。譬如,她談到書內描述「五四」的時代和有關的文學地景,認為與現實生活距離很遠。她一方面對書的內容有很多懷疑之處,另一方面亦不喜歡舊有的表達方式。


後來,我與她作了一次長時間的對談,一篇一篇跟她討論,詳細了解她對這本書不滿意的地方,以及她認為需要增訂的內容。其中,她希望我說明介紹這些文化人的原因,於是我們用對話的方式,講述這些文化人的故事,特別是他們與香港這地方的關。我們連續談了幾個下午,才完成了九篇對話。我認為增訂版新增的內容中,最重要的是對話這部分,因為這些內容顯示了我對選收文章的感覺,亦顯示我想讀者留意之處。這位年輕編輯的要求很高、很多,正因如此,也令我想得更多、想得更深。


盧瑋鑾(左)、鮑國鴻(中)及蔡柷音(右)

在講座上談文學散步

圖:香港商務印書館


沈:盧老師認為《香港文學散步》的出版發揮了哪些作用?


盧:《香港文學散步》先後出了三個中文版本,說明了我對「香港文學散步」的思考不斷改變。我希望透過《香港文學散步》改變別人對香港的印象,了解香港與中國的文學、文化的關係及其貢獻。


沈:回顧過去二十多年的經驗,盧老師認為應該如何進一步推廣「香港文學散步」?


盧:我以往所做的工作,主要呈現外地作家眼中的香港;而現在舉行的文學散步,主要是介紹香港作家眼中的香港,重新回歸到本土的視野。譬如,最近中大中文系、圖書館和教育局合辦的「走進香港文學風景」就是一次很好的嘗試。


香港是一個沒有歷史的地方,大家對自己的身世,以至這片土地仍然是朦朦朧朧的感覺。文學作品能夠建立人與地的情感關係,通過一些感動人的文字,回頭看這片植根的地方,相信都是大家想做的事。


                                                     文節選并改編自  

《香港文學散步(第三次修訂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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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出版集團1988年在香港三聯書店、中華書局、商務印書館等知名出版機構基礎上組建而成,服務香港逾百年,現已發展成為香港最具規模的綜合性出版傳媒集團。集團總部在中國香港,中國內地和港澳台地區,美、加、新、馬、印、越等地有子公司和分支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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